頭好痛。

喪尸皇的利爪穿透心臟的灼燒感仿佛還在骨血里亂竄。賀歲歲猛地睜開眼，入目不是末世那灰敗陰霾的天空，而是糊著泛黃報紙的破木窗欞。

***代特有的斑駁陽光透過窗戶縫隙擠進來，照亮了空氣中不安分飛舞的灰塵。屋里彌漫著常年不見光的老坑泥土味，還夾雜著劣質旱煙的刺鼻氣息。

歲歲低頭。

一雙肉乎乎、黑不溜秋的小手。身上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褂子，短胳膊短腿。

她，末世令人聞風喪膽的力量系與治愈系雙料女戰神，居然胎穿成了一個四歲半的小包子。

還沒等她完全捋順腦子里屬于這具小身體的破碎記憶，耳邊驟然炸開一聲尖酸刻薄的咒罵。

“簽字！你個占著**不**的喪門星！”

“建國現在可是要去縣機械廠當干部的，你一個成分不好的鄉下泥腿子，難道還要拖累他一輩子？”

王翠花顴骨高聳，那雙渾濁的三角眼死死倒吊著。她手里攥著一把掉毛的破笤帚，枯樹皮般的手指幾乎要戳到對面女人的鼻尖上。

歲歲這才發現，自己正被一個女人死死護在懷里。

那是原主的親媽，姜晚寧。

即便穿著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的確良布衫，頭發因為撕扯而凌亂不堪，依然掩蓋不住姜晚寧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只是此刻，那張絕美的臉上滿是絕望與決絕。

姜晚寧死死咬住蒼白的下唇，雙臂如鐵箍般收緊，把歲歲按在自己單薄的胸口。

“娘，離婚可以，但這協議我不能簽。”姜晚寧的聲音發著抖，卻硬撐著不肯落淚。

就在姜晚寧對面的八仙桌旁，站著一個男人。

林建國理了理領口，那件縣城剛買的嶄新的確良襯衫連個褶皺都沒有。他雙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抬，看向結發妻子的眼神，像在看一塊令人作嘔的抹布。

“晚寧，做人得講良心。”林建國裝出一副語重心長的偽善嘴臉。

他指著桌上那張按著紅手印的薄紙。

“夢茹是廠長的千金，她能幫我轉正，能讓我當上車間主任。你跟著我，只會吃苦。你在協議上按下手印，凈身出戶，大家留個體面。”

聽到“凈身出戶”四個字，姜晚寧眼睫狠狠顫抖了一下。

她在這個家當牛做馬整整五年。

下地賺滿工分，伺候癱瘓在床的公公，還要供林建國讀完高中。林建國能有今天，全靠她用血汗錢去鎮上打點。

如今他攀上了高枝，輕飄飄一張紙，就要讓她滾出家門。

“體面？”姜晚寧冷笑出聲，那雙泛紅的桃花眼死死盯著眼前的負心漢。

“林建國，你騙我下鄉，騙我結婚！現在你想攀附廠長千金，讓我凈身出戶，好，我成全你！”

姜晚寧胸口劇烈起伏，她一把抓起桌上缺了個口的搪瓷茶缸，重重砸在地上。

“哐當”一聲巨響，搪瓷片四處飛濺。

“錢我一分不要，破屋子我一間不稀罕！但這協議里寫著要把歲歲留下，我死也不答應！歲歲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必須帶走！”

這話一出，原本還在裝模作樣的林建國臉色驟變。

旁邊的王翠花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野貓，瞬間炸了毛。

“帶走？呸！你想得倒美！”

王翠花一口濃痰吐在姜晚寧腳邊，叉著腰破口大罵：“這小賤種吃了老娘四年半的白米飯，你拍拍**想帶走？門都沒有！”

她上前一步，那張布滿褶皺的臉因為貪婪而扭曲。

“隔壁大隊的老李頭說了，只要把這丫頭給他那個傻兒子當童養媳，他愿意出三十塊錢彩禮，外加兩斤大肉票！”

“建國跟孫大小姐辦酒席正缺錢呢，這小賤種今天必須留下換錢！”

話音未落，王翠花直接撲了上來，兩只手像鐵鉗一樣去摳姜晚寧的手臂，想要硬生生把歲歲從她懷里搶出去。

“你做夢！王翠花，你喪盡天良！”姜晚寧像一頭發怒的母豹，用單薄的脊背死死擋住王翠花的撕扯。

“啪！”

王翠花見搶不動，掄起手里的笤帚疙瘩，照著姜晚寧的后背狠狠抽了下去。

悶響聲傳來，姜晚寧單薄的身體劇烈瑟縮了一下，喉嚨里溢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但她依然沒有松手。

她把歲歲護得密不透風，眼眶里的淚水終于決堤，一滴溫熱的眼淚，無聲地砸在歲歲滿是灰塵的小鼻尖上。

“建國！你來幫把手！把這瘋女人拉開！”王翠花氣急敗壞地招呼兒子。

林建國不僅沒阻止，反而皺著眉頭走上前，一把扯住姜晚寧的長發，猛地往后一拽。

“姜晚寧，你別給臉不要臉！夢茹連我都嫌棄，怎么可能接納一個拖油瓶？把歲歲留在村里，是她最好的歸宿！”

頭皮傳來的劇痛讓姜晚寧被迫仰起頭，她的手卻依然死死拽著女兒的衣角，指甲因為用力過度而在泥地里劃出血痕。

在這個不見天日的破瓦房里，這一幕刺眼得令人反胃。

被護在懷里的歲歲，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伸出小小的、肉乎乎的手，輕輕擦去親媽臉上的淚水。

末世三年，她見慣了人性的丑惡與背叛。可眼前這個哪怕自己遍體鱗傷，也絕不松開女兒的女人，卻讓這具四歲半身體里的堅冰，裂開了一條縫。

歲歲嘆了口氣。

本大佬在末世殺穿了百萬喪尸潮。

今天，居然被一個鳳凰男和一個老虔婆騎在頭上**？

歲歲微微握緊了小拳頭。

下一秒，一股熟悉的、洶涌澎湃的力量，順著四肢百骸瘋狂涌入掌心。

很好。

力量系異能，滿級跟著靈魂穿過來了。

歲歲輕輕掙脫了姜晚寧的懷抱。

“歲歲！別怕，媽媽在這！”姜晚寧以為女兒被搶走了，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媽，我不怕。”

四歲半的小女孩轉過身，聲音軟糯，語氣卻冷得像浸過十二月的冰窟窿。

她邁著小短腿，一步，兩步，走到了林建國和王翠花面前。

林建國看著這個平時只會躲在角落里哭的悶葫蘆女兒，輕蔑地笑了一聲。

“算你識相。去，跟***去隔壁大隊，到了老**，有你一口飽飯吃。”

說著，林建國伸手就要去抓歲歲的衣領。

王翠花也在一旁咧開滿口黃牙，笑得像只老禿鷲。

歲歲沒躲。

她抬起頭，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沒有一絲屬于孩童的恐懼，只有看死人般的極致冷漠。

“吃飽飯？留著你去吃牢飯吧。”

奶聲奶氣的聲音落下。

歲歲猛地轉身，那只**肉乎、看起來連個蘋果都捏不碎的小拳頭，在半空中掄出一個半圓。

腰部發力，力量順著脊椎直達骨節。

拳頭帶著隱隱的破空聲，沒有砸向林建國，而是直直地、狠狠地砸向了他背后的那堵泥磚承重墻！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狹窄的屋內炸開。

時間仿佛在這一秒停滯。

林建國嘴角的譏笑僵住了。

王翠花伸在半空的手定格了。

姜晚寧瞪大了淚眼婆娑的雙眼。

咔嚓。

咔嚓咔嚓。

以歲歲的小拳頭為中心，猶如蛛網般密集的恐怖裂紋，瞬間蔓延了整面墻壁。

下一秒。

“轟隆！”

半面承重墻在絕對的力量碾壓下，轟然倒塌！

漫天的塵土夾雜著碎泥磚、爛麥秸稈，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幾塊臉盆大小的厚重墻磚，擦著林建國的鼻尖，重重砸在他锃亮的皮鞋前，硬生生砸出一個半米深的大坑。

屋頂的房梁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搖搖欲墜。

全場死寂。

只有灰塵在陽光下瘋狂亂舞。

林建國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喉結劇烈滾動了兩下。雙腿一軟，膝蓋重重砸在滿是煤渣的泥地里。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他那條筆挺的的確良褲腿流了下來，在地上洇出一灘騷臭的水漬。

尿了。

王翠花更是翻了個白眼，兩腿一蹬，像灘爛泥一樣癱軟在墻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姜晚寧忘了呼吸，呆呆地看著站在廢墟中央的小小背影。

灰塵漸漸散去。

歲歲慢條斯理地收回小拳頭，吹了吹指關節上沾染的灰塵。

她抬起小短腿，一腳踩在那塊砸在林建國面前的巨大碎磚頭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在地上的渣爹。

粉雕玉琢的小臉上，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離婚可以。”

歲歲指著林建國的鼻子，聲音清脆響亮，回蕩在搖搖欲墜的破屋里。

“先把賬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