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當日，花車停在**門前。
我的未婚夫江照寒牽著一個唱戲的女人，懷里還抱著個孩子。
他說：“云棠，梨生跟了我三年，她吃了太多苦。”
“你做**的少奶奶，她做二房。”
“孩子記在你名下，將來也是你的依靠。”
滿街賓客看著我。
**老**拄著烏木拐杖，連頭都沒低一下。
“沈小姐，你父親死得早，沈家報館能撐到今日，全靠我們**照拂。”
“女人家，最要緊的是識大體。”
我看著他們身后掛滿紅綢的江公館，笑了。
我將手里的團扇丟進火盆。
“江照寒，你想要二房，本小姐不攔。”
“但你忘了，今日不是我沈云棠嫁進**。”
“是你**，求著入沈門。”
……
“沈云棠，你別鬧，車都到門口了。”
江照寒抓住車門，聲音壓得很低。
他今日穿一身白色西裝，胸前別著紅花，臉上卻沒有半分新郎官的喜氣。
我坐在花車里，看著他身后那個穿月白旗袍的女人。
她懷里的孩子睡得正沉，虎頭帽歪在一邊。
“我鬧？”
我扯下頭紗，隨手丟在座位上。
“你帶著外室和野種堵我的婚車，倒成了我鬧？”
江照寒臉色一沉。
“梨生不是外室。”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女人，語氣立刻軟了幾分。
“她當年在碼頭替我擋過槍，差點沒命。”
“她一個女人，無名無分跟了我三年，如今連孩子都有了。”
“云棠，你是沈家的大小姐，何必跟她計較？”
梨生抱著孩子往前走了半步。
她眼眶紅著，聲音細得像一根線。
“沈小姐，我不要名分也可以。”
“只求您讓我和孩子有個落腳處。”
“我可以給您端茶倒水，可以跪著伺候您，只要您別趕我們走。”
她說著，膝蓋一彎，竟真要跪。
江照寒一把扶住她。
“梨生！”
他心疼得手都在抖，再抬頭看我時，那雙眼里全是指責。
“你看見了？她已經(jīng)退到這一步，你還要怎樣？”
滿街看熱鬧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沈家小姐也太狠了吧。”
“男人在外面有個女人算什么，江少爺肯娶她，已經(jīng)給足臉面了。”
“孩子都生了，總不能讓人家母子流落街頭。”
我聽著那些話，差點笑出聲。
**門口的紅燈籠被風吹得亂晃。
老**在丫鬟攙扶下走出來，烏木拐杖重重敲在青磚上。
“沈小姐。”
她開口便是教訓。
“今日滬上有頭有臉的人都在里頭坐著。”
“你若是現(xiàn)在走，丟的不是**的臉，是沈家的臉。”
“你父親當年辦報，欠了多少人情債，老身不說，不代表沒人記得。”
我掀開車簾，盯著她。
“老**這話，是在提醒我沈家孤女好欺負？”
老**臉皮一抖。
江照寒立刻擋在她前頭。
“云棠，別把話說得這么難聽。”
“我**這些年幫你撐著報館，替你擋了多少麻煩？”
“若不是我，你以為《新聲報》還能開到今日？”
“你現(xiàn)在不過是讓梨生進門，怎么就成欺負你了？”
我看著他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忽然想起三年前。
我父親靈堂上，江照寒跪在我面前，說此生必不負我。
那時他穿著舊長衫，肩頭還有雨水。
我信了。
信到今日，信到他把另一個女人領到我婚車前。
“江照寒。”
我把手套摘下來，一只一只疊好。
“你是不是忘了，報館的地契是誰的？”
江照寒神色一僵。
老**冷笑。
“地契是你的又如何？”
“報館的印刷機是**添的，人手是**養(yǎng)的，碼頭紙張也是**打點的。”
“沈小姐，女人還是糊涂一點好。”
“太清醒，嫁不出去。”
梨生又低低哭了起來。
“都怪我。”
“若不是我，照寒哥也不會為難。”
“沈小姐要是不愿意，我這就帶著孩子走。”
“反正我們母子命賤，死在外頭也沒人心疼。”
江照寒被她哭得眼圈都紅了。
他猛地轉(zhuǎn)身，攥住車門。
“云棠，我最后問你一次。”
“你下不下車？”
我看著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我要是不下呢？”
江照寒咬牙。
“那我只能讓人請你下來。”
話音剛落，**的護院從兩側(cè)圍了上來。
十幾個穿黑褂子的男人堵住車頭，手里都拿著短棍。
人群一下安靜了。
車夫嚇得不敢動。
江照寒站在紅毯盡頭，像是篤定我除了低頭，別無他法。
我把團扇丟進火盆。
火舌一下竄起來，燒得絹面卷成灰。
“好。”
我提起裙擺，下了車。
江照寒眼底露出一絲得意。
梨生也停了哭。
我走到**門前，伸手扯下門楣上那朵大紅綢花。
“江照寒，你聽清楚。”
“今日這場婚禮，不辦了。”
“沈家的報館，也不借你**遮羞了。”
江照寒臉色鐵青。
“你什么意思？”
我抬眼，看向街口駛來的黑色汽車。
車燈刺破人群。
車門打開，一個穿軍裝的男人踏下車。
我笑了笑。
“意思是，來**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