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骸中的心跳------------------------------------------，像一只不肯閉眼的蟲子。，用力壓著，怕他滑下去。楚燼的左臂齊肩斷了，切口焦黑，神經末梢還在抽，像被電擊的蚯蚓。血沒流多少，真空里凝得快，黏在防護服內襯上，結成暗紅色的痂。，也沒喊。呼吸器的濾芯嗡嗡響，聲音小得像老式電扇在轉。，看見楚燼的右手在動。指頭沾著血，一劃，一劃，在他后背的防護服上刻字。不是用刀，是用指甲，用斷骨茬。動作很慢，每一下都像在摳一塊生銹的鐵皮。，共死。。歪歪扭扭。血在纖維里洇開，像墨水漏了。。沒回頭。沒說話。他只是把楚燼往上托了托，讓他的頭靠在自己頸窩。楚燼的體溫還在，但比平時低。像一塊剛從冷凍艙里拿出來的金屬。：06:47。。不是聲波，不是雷達，是量子糾纏掃描。每一塊金屬碎屑，每一粒塵，都可能被標記成“人類殘留”。他們不找活人。他們找心跳。找體溫波動。找神經電脈沖。，他們離天罰號的主艙體不遠。那地方現在是個空殼，像被掏空內臟的鯨魚。推進器殘片還在燒，藍焰貼著太空飄，不響，不亮，只是持續地，緩慢地，把自己燒成灰。，腳底踩到一塊翻過來的艙門板。板上還粘著半截安全帶，塑料已經脆了，一碰就裂。他沒撿，也沒看。只是用腳尖把它踢開。。。，沒聲音。眼珠轉向右邊——那里，漂著一艘偵察艇。體型小，外殼坑坑洼洼，左舷印著“深空七號·廢棄”幾個褪了色的字。艙門半開，像張嘴等死。“能進去嗎”。他知道能。他也沒問“你還能撐嗎”。他知道不能。
他轉身，背對楚燼，蹲下。
“上來。”
楚燼沒動。
閻烈等了三秒。氧氣倒計時：05:19。
他沒回頭，只是伸手，從自己腰后抽出一根斷了的神經纜線，一頭綁在自己腰帶上，一頭塞進楚燼的防護服領口，纏了三圈，打了個死結。
“別掉。”
楚燼這才把手搭上他肩膀。斷臂處的凝膠在真空里發著微藍光，像水母的觸須。他沒說話。只是把頭埋得更深。
閻烈站起來，背著他，一腳踹開艙門。
艙內沒光。只有控制臺一角，亮著一點綠。一塊黑**，嵌在墻里，表面刻著四個字：弒神協議。
沒密碼。沒指紋。沒虹膜。
只是亮著。
閻烈沒猶豫。伸手，按下去。
倒計時啟動。數字跳動：03:00。
他轉身，把楚燼背得更高，一步跨出艙門，踩上一塊還在燃燒的推進器殘骸。火焰不燙，是冷的，像冰在燒。他跳，落地，再跳，踩著碎片，像踩著一串沒熄的燈泡。
身后，天罰號殘骸的主艙體，開始裂開。
不是爆炸。是塌陷。金屬像被抽了筋，一根根往下墜，無聲無息。三域的掃描波掃過來，像風掠過樹梢，遲了一秒。
閻烈沒回頭。
他進了偵察艇，把楚燼放平在座椅上。座椅皮裂了，露出里面發黃的海綿。左邊扶手有道劃痕，是用鑰匙刻的，兩個字母：J.L。
他沒問是誰的。他只是扯下自己左臂的防護層，露出小臂內側——一道舊疤，深褐色，像被烙鐵燙過。他用指甲，從疤里刮下一點血，抹在黑**的讀取槽上。
黑**亮了。
不是綠光。是紅的。
像血。
倒計時：02:17。
楚燼醒了。眼睛睜開，沒看閻烈，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塊水漬，形狀像只鳥。他看了三秒，閉上眼。
“你哥……”他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鐵。
閻烈沒接話。他蹲在控制臺前，手指在鍵盤上敲，調出偵察艇的原始日志。系統早爛了，只剩底層協議還能跑。他輸入一串亂碼，是楚燼以前教他的，軍校時用來繞過防火墻的。
楚燼忽然說：“他認得我的基因紋路。”
閻烈手停了。
“他按下引爆鍵的時候，”楚燼繼續，聲音輕得像在說天氣，“他看見了，但他沒停。”
閻烈沒動。沒回頭。沒說話。
他只是把黑**的輸出端口，接到了偵察艇的導航系統上。
屏幕亮了。
一串坐標跳出來，不是星圖。是亂碼。但有一行，被標紅了：冥河-7，量子封鎖網第七層，坐標偏移0.03秒。
閻烈盯著看。
楚燼的右手，斷臂處的凝膠，突然滲出一點血。不是新傷。是舊血，從凝膠纖維里滲出來，一滴，落在控制臺上，沒干，慢慢往下滑，蹭過一個舊的咖啡漬——那是三個月前，閻烈在維修站喝的速溶咖啡，杯底還粘著糖粒。
楚燼沒看那滴血。
他抬手，用僅存的指頭，點了一下屏幕上的紅字。
“幽靈鏈……”他低聲說。
屏幕閃了閃。
一行新字浮現：喚醒協議激活。身份驗證：楚燼，編號C-0713。血親關聯：楚曜，編號C-0712。確認執行弒神協議。
閻烈猛地轉頭。
楚燼閉著眼。
“你早知道？”閻烈問。
“嗯。”楚燼沒睜眼。
“什么時候？”
“天罰號墜毀前，三秒。”
閻烈沒再問。他站起身，走到艙尾，從墻縫里摳出一把老式**，沒彈匣，但扳機還能扣。他把槍別在腰后，轉身，走到楚燼面前。
他蹲下，臉離楚燼很近。能聞到他身上的血味，和凝膠的化學氣味。
“你若猶豫，”他開口，聲音平得像在念菜單，“我親手送你去見他。”
楚燼睜開眼。沒怕。沒怒。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笑得很輕。嘴角動了一下，沒聲音。
他抬手，從內襯口袋里，摸出一個小管。透明的，里面是暗紅色的血。標簽上寫著：C-0713，血樣，第7次采集，編號：幽靈之鑰。
他把管子**黑**的接口。
系統提示：雙生血祭已確認。一人獻身，一人執刃。
閻烈沒動。
楚燼把頭偏過去，看窗外。
外面，星塵在飄。沒有風，但它們動。像有誰在輕輕吹。
倒計時：01:03。
閻烈站起身，走到駕駛座，系好安全帶。他沒看楚燼。他只是伸手，把偵察艇的引擎預熱檔，調到了最大。
引擎啟動，輕微震動。控制臺的燈閃了三下，像心跳。
楚燼的呼吸，慢了。
閻烈看了他一眼。
楚燼的左眼，閉著。右眼，睜著。瞳孔沒縮。
“你冷嗎？”閻烈問。
“不冷。”楚燼說。
“那就好。”
閻烈把手指，放在發射鈕上。
倒計時：00:17。
他沒等楚燼再說什么。
他按了下去。
偵察艇的引擎轟然啟動，不是聲音，是空間的扭曲。它像一顆被彈射的**，撞進星塵深處。
身后，天罰號的殘骸，徹底塌了。
沒有火光。沒有爆炸。只有一道極細的光，從中心迸出，像一根針，刺穿了黑暗。
三域的獵犬，掃描波停了。
停了整整五秒。
然后，重新開始掃。更急，更密。
閻烈沒回頭看。
他盯著前方的星圖。坐標在跳，幽靈鏈在低語，聲音不是通過揚聲器，是直接鉆進他腦子里，像有人在他耳后，用指甲刮骨頭。
楚燼的頭，靠在座椅上，沒動。
血，還在滲。
一滴，兩滴，落在控制臺邊緣，匯成一條細線，順著桌角，滴到地上。
地上，有一片灰。
不知道從哪來的。可能是飛船舊了，積的塵。也可能是，某個沒來得及清理的餐盒，碎了，掉的渣。
灰沒動。
閻烈沒去擦。
他只是輕輕說了一句：“還剩兩分鐘。”
楚燼沒應。
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摳了摳座椅的裂縫。
縫里，卡著一粒米。
不知道是哪頓飯漏的。
它還在那兒。
沒掉。
也沒人去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