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快結束時，新認的干妹妹童萱湊到了裴敘桌前。
「裴敘哥，明早去見競賽組的導師，聽說主考的王導是個機械表迷……」
「你手腕上這塊限量版，能不能借我戴一天？我想借著這個當個破冰的話題……」
班里原本細碎的說話聲停了。
大家有意無意地把目光掃向后排。
那是我連吃三個月水煮菜，省錢給他買的專屬腕表。
平時別人碰一下，他都會翻臉。
同桌趙嘉皺了皺眉，剛想開口打圓場。
裴敘漫不經心地垂下眼睫。
他毫不猶豫地解下了表帶。
「不過是借塊表去搭個話而已。」
他語氣輕飄飄的，透著幾分理所當然的縱容。
「我又不是什么小氣的人，你至于這么忐忑？」
那塊表被隨手遞了出去。
高中這三年，我連所有密碼都設成了他的生日。
可他甚至懶得找個借口敷衍我。
我突然覺得他有點下頭了。
1
手里的黑色水筆從指間滑脫。
順著木質桌面無聲滾落。
周圍看戲的目光更加肆無忌憚。
童萱瑟縮了一下肩膀。
那塊黑色的男士鋼表掛在她纖細的手腕上，顯得寬大又滑稽。
「寧寧姐，你別生裴敘哥的氣。」
她聲音放得很輕，透著委屈。
「我真的只是借戴幾天。」
「聚會結束馬上就還給你，你千萬別多心。」
我沒說話。
目光落在那塊表上。
表帶內側，還刻著裴敘名字的縮寫字母。
是我磨了修表師傅半天，才勉強加上去的專屬印記。
那三個月里，我硬生生把水煮白菜吃成了習慣。
室友遞過來一包零食，我都要在心里盤算半天下個月該怎么還。
所有的斤斤計較，只是為了在他成年那天送上這塊他隨口提過的限量版。
現在，它成了一件隨便打發別人的小玩意。
裴敘終于偏過頭。
他眉心微蹙，眼底透出不加掩飾的不耐煩。
「不就是一塊表。」
「童萱難得開次口，大家都是自己人。」
他把「自己人」咬得很重。
自從上個月他認下童萱，這種理所當然的場景發生了無數次。
童萱不想做值日，掃把就會被塞進我手里。
童萱想喝網紅奶茶，我就要頂著大太陽去排兩個小時的隊。
我一直以為，只要我做得足夠多，他總會看見。
直到現在才明白。
我不過是他用來充面子、隨時可以差遣的附庸。
胸口像壓上了沉甸甸的石塊。
我俯下身，默默撿起地上的水筆。
趙嘉用手肘碰了我一下，壓著嗓子替我出頭。
「裴敘，你這就有點過分了吧。」
「簡寧跟了你整整三年，那表是怎么省吃儉用買來的，你心里沒數嗎？」
裴敘面色一沉。
他最厭煩別人道德來綁架他。
「我逼她買了嗎？」
他嗤笑出聲，眼神輕蔑。
「她自己愿意買，現在又擺臉色給誰看？」
童萱拉住裴敘的衣角。
「裴敘哥，你別生氣，都是我不好。」
「我不要了還不行嗎？」
她眼尾泛紅，作勢要去解表帶。
裴敘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視線越過她，靜靜地停在我身上。
他在等我。
等我像以前那樣，誠惶誠恐地低頭道歉，然后咽下所有委屈。
曾經的心動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疲憊與麻木。
我端起桌上的不銹鋼水杯。
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冰涼的白開水。
冷水順著喉嚨灌下去，澆滅了心底最后一絲火星。
我抬眼看向裴敘。
那雙充滿優越感的眼睛里，只有高高在上的篤定。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我的討好，卻隨時可以剝奪我的心意。
原來不愛一個人是這種感覺。
連質問都覺得多余。
我慢慢扯動了一下嘴角。
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
「寧寧，你沒事吧？」趙嘉擔憂地看著我。
我合上筆蓋。
「沒事，手滑了。」
上課鈴適時響了起來。
2
KTV包廂里的光線忽明忽暗。
音響里的重金屬伴奏震得玻璃茶幾都在發顫。
桌面上散落著幾個空掉的果酒瓶。
「這局童萱輸了，罰酒！」
男生們起哄的聲音蓋過了音樂。
童萱局促地捏緊衣角。
那只掛著男士鋼表的手腕，在霓虹燈下折射出冰冷的暗光。
她垂下眼，朝裴敘的方向看去。
裴敘極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