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頂夜，我手底下的城建***地標項目燈火通明。
門外等著澆筑的混凝土攪拌車，排了兩公里。
可工地上，所有的泵車全停了。
帶班的大工頭劉紅，把安全帽往鋼筋堆上一砸。
“陳巖，今天不給底下的工人，把單價提百分之五十，外加這個項目百分之三十的干股，這灰誰愛打誰打！”
我急得腰椎的舊傷發作疼痛難忍，妻子趙夢攬著我的肩苦勸：“老陳，你先答應他們度過難關，不然這違約金，咱們傾家蕩產也拿不出。”
兄弟兼財務主管周浩也遞上紙筆：“是啊，我把轉讓部分股權的協議都擬好了。”
看著他們三人目光交匯時，那抹隱秘又得意的眼神，我只覺心寒。
這七年，我為了趕工期，從腳手架上摔下來險些癱瘓。
把一個草臺班子，熬成本市最大的承建商。
他們卻在這個節骨眼上，聯手甲方，想要把我的心血一口吞下。
我冷冷看著這群自以為吃定我的吸血鬼，笑了。
我沒簽股權協議，而是在工作群里發了三個字：
“全開除。”
……
“三號泵車的管子怎么還沒接！底灰都要凝固了！監理在上面開始罵娘了！”
施工隊長的嗓子喊劈了，對講機里全是滋滋的電流聲。
劉紅把手里的大扳手，“哐”地砸在鐵皮活動板房的外墻上，冒出火星。
工地上瞬間安靜下來。
幾十個焊工和泥瓦匠抱著胳膊，冷眼跟在她身后。
“陳巖，我最后說一遍。”
劉紅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全員單價漲百分之五十，外加項目的百分之三十干股。”
“不給，今晚這幾千方的混凝土，你大老板自己上去拿鐵鍬抹吧。”
對講機不停地狂響。
今天是主樓封頂的死節點，門外兩公里的攪拌車發動機轟鳴著。
甲方派來的幾個高管，全在臨時指揮部坐著等剪彩。
一旦今晚斷柱毀模，違約金能把我的“巖建工程”，連皮帶骨吞得渣都不剩。
妻子趙夢踩著高跟鞋走上前，攬住我的后背。
“老陳，你這時候就別倔了！”
“紅姐是咱們工地的定海神針，離了她不行。你先答應，把今晚的封頂對付過去！”
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兼財務總監周浩，從人群里擠出來，把一份股權轉讓協議拍在圖紙桌上。
“巖哥，我剛盤過賬了，今晚要是爆雷，賠償金起碼八百萬起步。”
“公司賬上根本拿不出這么多現金。”
他把一支黑色簽字筆強行塞進我手里。
“你趕緊簽吧。錢沒了還能再賺，公司要是**封，這七年拼下的家業，可就全打水漂了。”
我看著筆和協議上填好的轉讓比例。
后腰處突然一陣劇烈的痙攣，像是有鋼針順著脊椎骨往下扎。
喉嚨口涌上一股腥甜。
七年前，為了拿下本市唯一的特級資質，我陪總包喝到胃出血，連夜被拉進急診。
四年前，為趕雨季前的地基進度，我半夜在基坑腳手架上踩空摔下來，腰椎粉碎性骨折。
醫生說我這輩子都干不了重活。
這家“巖建工程”，是用我的半條命換來的。
現在他們趁火打劫，逼我交出股權。
“陳巖，我耐心有限。”
劉紅看了一眼手機。
“五分鐘內不簽，我帶人收拾鋪蓋走人。”
“紅姐消消氣，老陳就是一時沒轉過彎。”
趙夢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震得我一陣抽痛。
“老公，快簽吧，我還能害你不成？”
冷汗從我的額頭瘋狂滾落。
周浩上前一步，把協議硬往我眼皮底下懟。
“簽吧巖哥，大家都是為了你好。”
后腰越來越痛。
我跌靠在滿地泥灰的圖紙柜上，死死捂著后腰。
“老陳！腰傷又犯了？”
趙夢抓住我的胳膊，語氣焦急。
“快，去車里休息，這里交給我！”
“止痛藥……我要吃藥……”我咬著牙開口。
“我這就去拿！”
趙夢轉身準備走。
我反手拽住她風衣的下擺，搖了搖頭。
“你留下……穩住工人。”
我撐著柜子邊緣站起來，大口喘著粗氣。
“我自己去。”
趙夢和周浩對視了一眼。
“行，藥在我保時捷副駕的手套箱里，包里。”
她點點頭。
“快去快回，回來把字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