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歲那年，下大雨的巷子口，他把唯一的舊傘撐在我頭上，說以后有他護著我。
8歲時，在喧鬧的夜市排擋，他借著桌布的掩護緊緊攥著我的手，眼神亮亮地說喜歡我。
22歲時，他借了一輛破舊的小貨車，載著我去看海，在車廂里我們冷得發抖卻吻得熱烈。
26歲時，我攢夠了盤下包子鋪的錢想成家，他卻在汽修廠里和別的女人喝著交杯酒，吐出一口煙圈嗤笑：
“林小滿，你一個修車工的女兒，也配跟我提結婚？”
28歲時，他朋友圈發了一句胃疼，想喝口熱粥。
我頂著臺風天，辭了剛轉正的物流站工作，騎著電瓶車跨越半個城去找他。
卻在鐵門外聽見他和徒弟們吹噓：
“林小滿？就是個倒貼的免費保姆，玩玩而已，誰會娶個喪門星？”
“她死心塌地干活又麻利，生了病還會伺候人，不用花錢哄，多省事。”
今年我30歲，他說要去隔壁街打牌，小時后就回來，
而我只拿了***，消失在南城潮濕的雨夜里。
……
我剛把熱好的雞湯面端上掉漆的木桌，趙啟明就推門進來了，身后還跟著個女人。
這女人穿著夸張的緊身短裙，濃烈的劣質香水味，瞬間蓋過了面湯的香氣。
大冷天的，她連件像樣的外套都沒穿，凍得直往趙啟明懷里鉆。
兩人當著我的面在狹窄的玄關啃咬，伴隨著粘膩的喘息。
直到女人余光掃到僵站在一旁的我，才嬌嗔地推了推趙啟明的肩膀。
“明哥，嫂子還在呢，你也不怕她把你這屋給掀了？”
趙啟明像是剛發現我這個大活人，扯著嘴角發出一聲冷笑，粗糙的手指捏著女人的腰：
“她？三腳踹不出一個屁來，乖得很。”
說完，他趿拉著拖鞋走到桌邊，瞥了一眼。
“喲，還臥了荷包蛋？過來，趁熱吃。”
他一把將女人拽到長條凳上，奪過我手里的筷子就要喂她。
我麻木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靜靜看著趙啟明。
“你們吃，我進屋了。”
關上那扇隔音極差的木門時，外頭立刻傳來女人放肆的嬌笑，和碗筷碰撞的聲音。
我已經記不清，這是趙啟明這個月帶回來的第幾個女人了。
隨著他包工程的生意越做越大，手里有了幾個閑錢，我也越來越像個透明人，逐漸麻木。
隔壁賣早點的王姐總罵我缺心眼，說我連舊社會的童養媳都不如。
“哪怕是個泥捏的，看著男人把野女人往家里領也該炸了吧？”
“小滿，你圖啥啊？犯賤也有個限度！”
可我總騙自己，他會收心的。
我們從小在一個弄堂長大，除了他那個酒鬼爹，我是唯一沒拋棄他的人，我相信他遲早會顧念這個家的。
屋里沒開燈，外頭馬路的霓虹燈漏進來一縷。
我靠著冰冷的墻壁，迷迷糊糊陷入了回憶。
我做了一個夢，夢里回到了28歲那年。
他在朋友圈發了張修車**的照片，配文是冷，要是有人陪著就好了。
看到那條動態的時候，我正被物流站的老板破口大罵，只因為我為了看手機發呆貼錯了面單。
我一咬牙，開心地把這份難得的安穩工作辭了，頂著臺風天的暴雨趕去他的修車廠。
可還沒推開那扇油乎乎的鐵門，就聽見里頭轟然的爆笑。
“明哥，你發那玩意兒，嫂子不得心疼死，連夜飛奔過來？”
趙啟明咬著煙頭的聲音透著譏諷，“林小滿那骨頭天生賤，這會兒估計已經在路上了。”
“不過明哥，你們都在一塊十來年了，真不領證啊？”一個小徒弟問。
鐵門縫隙里，我死死盯著趙啟明的側臉，那上面的嘲弄像刀子一樣扎人。
“一個被我睡爛了的免費保姆，娶回去供著嗎？”
“也就是圖她知根知底，生病了會伺候人，還不用我花心思討好，用著順手罷了。”
廠房里，那群男人的哄笑聲刺得我耳膜生疼……
我猛地從夢中驚醒，后背全是冷汗。
腰上搭著一只粗壯的手臂，趙啟明正帶著一身酒氣往我脖頸里湊。
“醒了？”他嗓音含糊。
這么多年，不管他在外面多荒唐，只要他有興致我從來不會拒絕，哪怕第二天我的包子鋪，還要凌晨三點起來和面。
但此刻，我胃里一陣翻江倒海，輕輕推開了他的手。
“啟明，我們談談吧。”
趙啟明動作一頓，翻身平躺在逼仄的單人床上，帶著困意發出一聲嗤笑。
“吃醋了？那女的就一個陪酒的，逢場作戲懂不懂？你才是我趙家的準兒媳，鬧什么？”
聽著他滿不在乎的口氣，我心里毫無波瀾。
“啟明，我們結婚吧。”
聽到結婚兩個字，狹小的臥室里瞬間陷入死寂，趙啟明眼底的醉意褪得一干二凈。
他猛地坐起身，隨手撈起地上的衣服套上，動作透著股煩躁。
“林小滿，你是不是忘了你們老林家欠我什么？”
我手指猛地蜷縮起來。
他俯下身，陰影完全籠罩了我，咬牙切齒的聲音砸在我臉上：
“結婚？你那個水性楊花的媽干的好事，你全都忘了？”
“林小滿，你怎么就是記吃不記打呢？”
他抓起外套，拉鏈的金屬扣重重甩在我的側臉，**辣的疼。
疼得我閉上了眼，再睜開時，屋里已經沒了他的身影。
那種熟悉的、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的鈍痛，終于再次將我淹沒。
這滋味，已經三年沒嘗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