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來，我問過無數次，能不能和機長女友申請同飛。

她總說工作和感情，不能混為一談。

因為她常年飛國際長線，一來一回要好幾天，我們的休息時間總是完美錯開。

我想著，哪怕只同飛一次也好。

直到今天雷暴天氣航班延誤，我在航站樓大廳，撞見了剛落地的鐘冉。

她穿著筆挺的女機長制服走在最前面，身側并肩走著一位空少。

兩人有說有笑，空少甚至體貼地幫她拉著飛行箱。

原來，一次都不能陪我同飛的女友，卻能在新空少入職的短短一年里，一場不落地陪他飛九十九次。

我自嘲地笑了笑。

無所謂了。

反正下周我就要回國，轉飛國內短途。

以后，我再也不用熬夜守著航班動態，去算那永遠對不上的時差了。

……

機場大廳的廣播響起。

女聲機械地播報著喬治航空MU5203航班因雷暴天氣延誤的通知。

我端著冒著熱氣的咖啡，站在玻璃幕墻前，看著正朝這邊走來的鐘冉。

她穿著筆挺的深藍色機長制服。

肩上的四道金杠在頂燈下泛著光。

那是她引以為傲的榮譽，也是她每次用來拒絕我同飛申請的借口。

“機長帶頭搞辦公室戀情，乘務組沒**常工作，要避嫌?！?br>
可是現在，她身側并肩走著的那個男孩，緊貼著她的手臂，距離近到制服的布料都在不停摩擦。

那是葉樂凡，去年剛入職的新空少。

鐘冉不僅沒有避嫌，反而任由葉樂凡拉著她的飛行箱。

她偏頭聽著葉樂凡說話，嘴角掛著我許久未見的笑意。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為了她的職業潔癖，我在機場遇到她哪怕想牽一下手，都會被她嚴厲甩開。

我恪守著她的避嫌規矩，原來不是規矩嚴，只是因為對方不是葉樂凡。

鐘冉的目光掃過等待區，終于看見了我。

她嘴角的弧度瞬間消失，大步跨過人群，停在我面前兩步遠的地方。

“祈硯，你怎么在這里？”

她的聲音被大廳嘈雜的人聲淹沒了一半，眉頭緊緊擠在一起。

“航班延誤?！?br>
我抬起手腕，喝了一口紙杯里的咖啡。

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激得胃里一陣抽搐。

鐘冉低頭看了一眼腕表。

“正好，這場雷暴估計要下半夜才會停，你開了車吧，鑰匙給我?！?br>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我看著那只手，曾經在寒冬的深夜為我捂過冰涼的手，如今卻只剩下一副索取的姿態。

“車鑰匙給你干什么？”

我沒有動。

“路況不好，我送樂凡回去，雷雨天打車不安全?！?br>
她說得太過自然，完全忽略了我此時也要獨自面對這場雷暴。

葉樂凡在這時拖著箱子快步走了過來。

“硯哥?！?br>
他一臉為難地開口，身體卻不自覺地向鐘冉稍稍靠攏。

“其實我自己可以打車的，可是鐘姐非說雨太大了，路面積水危險，硬要送我?！?br>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緊緊捏著一個白色塑料藥盒。

我的目光落在那個藥盒上。

上面的英文標簽我再熟悉不過。

那是我拜托朋友從****的特效褪黑素，專門治療我長期日夜顛倒引起的神經性失眠。

一盒只能吃兩周，很難買。

鐘冉順著我的視線看去，徹底將葉樂凡擋在身后。

“樂凡從小地方來M國工作不容易，他沒你堅強，吃不了來回倒時差的苦，這兩天心悸得一直哭?！?br>
“你作為前輩一向大度，就當照顧新來的弟弟了。”

“我看你那盒藥還沒拆，就先拿給他應急了?！?br>
她說得理所當然。

“大不了我下周飛**再給你帶兩盒，你向來懂事，別計較這些小東西?！?br>
三年了。

自從她升任長線機長，為了能在短暫的休息日見她一面，我主動申請了連軸轉的紅眼航班。

最嚴重的時候，我整夜睜著眼看著天花板，大把大把地掉頭發。

她當時只是翻個身，用背對著我。

“飛這行的哪個不失眠，更別說是在M國了，你能不能別總是半夜抱怨，我也很累。”

原來她不是不懂失眠的痛苦，她只是不在乎我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