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研材料截止前一周，我在宿舍通宵備材料。
桌上擺著三個文件夾，一份個人陳述改了七稿，一份科研經歷說明還差最后兩段，旁邊壓著一疊打印出來的文獻，邊角都翻卷了。
臺燈開著，宿舍里其余三張床都是暗的，裴蕓汐的床簾拉上了，隱約能聽到她翻身的聲音。
凌晨兩點，眼睛發酸，我隨手點開論壇刷了幾條帖子，想讓腦子喘口氣。
滑到一條，標題是「競爭同一個導師名額，有沒有辦法在截止前讓對方出局」。
我本來只是隨眼一掃，結果看到第一條回復：
「用她的名字發封郵件給導師，措辭強硬一點，要求改推薦信內容，導師最煩被學生這樣對待。」
帖主回：「她郵箱密碼我知道，我們之前共用過一個資料庫，我明天就動手，截止日期還有五天，來得及。」
我盯著這段話，手指停在屏幕上，沒有滑走。
帖主描述的那個人——同院系、同屆、成績比帖主好、兩人之間有過共享資料庫。
我看了看自己打開的郵箱。
和帖主描述的每一個細節，對上了。
1
我先是愣了大概五秒鐘。
不是那種腦子空白的愣，而是一種信息太密、一時處理不過來的停頓。
我把帖子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仔仔細細，每一個字都沒有跳過。
帖主說同院系、同屆、成績比她好——我們院這一屆競爭同一個導師名額的人，滿足這個條件的只有我。
帖主說兩人之間有過共享資料庫——我想起大三備考的時候，裴蕓汐問過我郵箱密碼，說要幫我發一份資料給另一個同學，我沒多想，就告訴她了。
帖主說「截止日期還有五天」——今天是周一，截止是下周五，正好五天。
每一條都對得上。
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在那一刻徹底冷下來，不是憤怒，是一種很快、很清醒的冷。
我關掉郵箱，打開賬號設置，把密碼改掉，換成一串我從沒用過的組合，數字加字母加符號，改完確認了兩遍。
然后我給導師發了一封郵件。
「老師，我近期發現賬號可能存在安全風險，如果您收到任何以我名義發出的異常郵件，請暫時忽略并聯系我確認，謝謝。」
鼠標停在發送鍵上，我把這封郵件從頭到尾又讀了一遍，措辭沒有問題，語氣沒有問題，沒有帶任何指控的意思，只是一個正常的安全提示。
點發送。
距離我刷到那條帖子，不到十分鐘。
導師十分鐘后回復：「好的，注意賬號安全。」
我把手機放下，在椅背上靠了一會兒，臺燈的光打在桌上那疊材料上，邊角的翻卷還在，什么都沒變，但什么都已經不同了。
密碼已改，導師已知情，對方下一步打算做的事，已經沒有落腳的地方了。
而她還不知道。
2
帖主說「明天動手」，第二天睡醒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打開論壇。
帖子更新了，時間是昨晚十一點多。
「密碼試了，登不進去，她改了。有沒有別的辦法？」
我看著這行字，手機放在床上，自己在被子里坐了一會兒。
不是慶幸，就是一種很平的感覺——事情比我以為的嚴重，對方是真的動手了，昨晚，在我改完密碼之后的某個時刻，她拿著手機，在某個地方，真的試圖登進我的郵箱。
宿舍里其余幾個人還在睡，裴蕓汐的床簾還拉著，她今天有沒有課我不確定，我也沒有去確認。
我打開郵箱的安全記錄，翻到登錄歷史那一欄。
昨晚有一次來自陌生設備的登錄失敗記錄，時間是十一點零三分，比帖主更新帖子早了十幾分鐘。
登錄地點顯示的是本校宿舍樓的校園網節點，設備是一臺安卓手機。
我們住在同一層。
我盯著這條記錄，把時間線在腦子里拼了一遍——十一點零三分，登錄失敗；十一點十幾分，帖主在論壇上更新「密碼登不進去，她改了」。
這兩件事之間的間隔，是登完賬號、關掉頁面、打開論壇、敲出那行字，所需要的時間。
我把這條記錄截圖保存下來。
3
宿舍里我和裴蕓汐認識了將近四年，不親密，但也不算陌生，那種介于之間的室友關系——一起吃過幾次飯，互相借過筆記，備考的時候拼過桌，她生病的時候我幫她帶過飯，她幫我拿過快遞。
沒有過什么明顯的過節，連小摩擦都幾乎沒有。
所以我在把帖子里的描述和她對上的那一刻，第一個反應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奇怪的平——平到有點涼。
我沒有去質問她，也沒有在宿舍里表現出任何異樣。
那天早上她起來之后還是正常的樣子，問我早飯吃了沒有，說她下午要去圖書館，問我要不要一起。
我說不用了，我這里材料還差一點。
她說「哦，那加油」，背著包走了。
我坐在書桌前，等宿舍里只剩我一個人，才重新打開那個文件夾，把帖子截圖和登錄記錄放在一起，一條一條看。
帖子截圖里能看到的信息：賬號新注冊，頭像是路人圖，帖子發在匿名學術論壇，IP顯示是本市，更新時間和我改密碼的動作前后咬合，沒有一處是松的。
登錄記錄里能看到的信息：設備類型、時間、校園網節點。
這些東西單獨拿出來每一條都是間接的，但有一塊拼圖還差著——那臺手機是誰的。
設備在校園網上登錄過，應該有注冊記錄。
4
我想到了魏承澤。
他是導師的助研，大我兩屆，平時幫課題組管文件和通訊，和院里行政那邊有來往，兩邊都認識人。
我和他合作過一次，是大三的時候幫導師整理一批文獻，他把任務拆好分給我，我按時交上去，前后大概兩周，話不多，但靠不靠譜一眼就能看出來，他是那種做事不出紕漏的人。
我給他發了條消息，問他校內設備接入校園網之后有沒有注冊記錄，能不能通過登錄IP查到對應的設備持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