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到嘉和拍賣中心的電話。?
對方聲音發抖：?
“宋小姐，您父親那件《月照白》出事了。”?
我握著修復刀的手一頓。?
刀尖扎進指腹，血珠冒出來，我卻沒覺得疼。?
那件瓷器，我修了三個月。?
是我爸死前留給我的最后一件作品。?
今晚，我原本打算把它送給謝臨川。?
也順便告訴他，我不想再做只會等他回家的謝**了。?
可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
“它被許小姐摔碎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哪個許小姐？”?
對方沒敢答。?
可我已經知道了。?
許聽瀾。?
謝臨川放在心尖上，連我這個妻子都碰不得的人。?
下一秒，手機彈出一條轉賬提醒。?
謝臨川給我轉了八百萬。?
備注是：?
別鬧，她不是故意的。?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今晚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他毀了我爸留給我的東西。?
還讓我別鬧。?
那好，今天就給我們這么多年的婚姻一個交代吧。
......
我趕到嘉和拍賣中心時，外面還亮著燈。
大廳里賓客沒散干凈，香檳杯碰撞聲清脆又刺耳。
我一路跑上二樓。
推開展廳側門的瞬間，滿地碎瓷映入眼底。
那件《月照白》，原本是父親燒了七次才成功的薄胎白瓷。
現在，它碎了。
一片一片，像被人隨手丟棄的垃圾。
我蹲下去，想把碎片撿起來。
工作人員立刻攔我。
“宋小姐，您不能碰。”
我抬頭看他。
“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東西。”
工作人員面露為難。
“謝總吩咐過，既然碎了，就要碎得有價值。”
“現場保留，明天肯定能上熱搜。”
我怔住。
碎得有價值。
原來我爸的遺作，在他們眼里，連碎掉都要替謝氏博一波流量。
就在這時，一道柔柔的女聲從身后傳來。
“晚梔姐，對不起。”
我回頭。
許聽瀾站在謝臨川身邊，穿著一身香檳色禮服，肩上披著他的西裝外套。
她眼眶通紅，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近一點看看，沒想到手滑了。”
謝臨川站在她身側，神色冷淡。
他看我的眼神里，沒有半分愧疚。
只有不耐。
“宋晚梔，這里還有客人，你先冷靜。”
我低頭看著那些碎片。
指尖在發顫。
“冷靜？”
我輕聲重復。
“謝臨川，你沒有經過我同意，把我爸的遺作拿來拍賣。”
“現在它碎了，你讓我冷靜？”
他眉頭皺起。
“這場慈善拍賣關系到謝氏下半年的公益項目，我只是借用。”
“借用？”
我看著他。
“你問過我嗎？”
謝臨川沉默片刻。
語氣更淡。
“你是我妻子，我以為不需要分這么清。”
這句話落下，周圍幾個賓客小聲議論起來。
許聽瀾立刻扯了扯謝臨川的袖子。
“臨川，你別怪晚梔姐。”
“她難過也是應該的。”
她說完，又轉向我。
“晚梔姐，臨川哥不是已經給了你八百萬嗎？”
“要是不夠，你說個數，我補給你。”
她故意提高聲音。
周圍賓客循聲圍了上來。
“八百萬還不夠？”
“這瓷器這么值錢？”
“謝**是不是有點過了？人家許小姐都道歉了。”
我沒有理他們。
我蹲下身，顫抖著撿起一片刻著“梔”字的碎瓷。
那是我爸臨終前親手刻下的。
那時他手抖得連筷子都拿不穩，卻還是握著刻刀，一點點在瓷底刻出我的名字。
他說：“梔梔，以后爸不在了，它替爸陪你。”
現在，許聽瀾說，多少錢都可以。
我抬頭看她。
“你賠不起。”
許聽瀾臉色一白，眼淚瞬間掉下來。
“晚梔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說著，忽然也蹲了下來。
“我幫你撿吧。”
我避開她的手。
“不用。”
她卻像沒聽見，伸手去碰我掌心那塊碎瓷。
“晚梔姐，你別這樣，我只是想幫你。”
我死死攥住碎瓷。
“別碰。”
許聽瀾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冷意。
下一秒，她忽然用力攥住我的手腕。
“晚梔姐，你松手啊，會劃傷的！”
她聲音很急，動作卻更狠。
我猝不及防，被她扯得往前一栽。
掌心直接壓進碎瓷堆里。
薄胎瓷鋒利得像刀。
劇痛瞬間從掌心炸開。
血一下涌出來，順著指縫砸在黑色絨布上。
我疼得臉色發白。
還沒來得及抽回手，許聽瀾忽然松開我，整個人往后一倒。
“啊！”
她摔在地上，眼淚說來就來。
“晚梔姐，我只是想幫你，你為什么推我？”
四周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謝臨川幾乎是立刻沖過去，將許聽瀾扶起來。
“聽瀾！”
他聲音里的慌亂，我很多年沒聽過。
許聽瀾靠在他懷里，手腕紅了一圈。
“我沒事。”
“臨川，你別怪晚梔姐。”
“她只是太難過了。”
謝臨川猛地抬頭看我。
“宋晚梔，你鬧夠沒有？”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血順著掌心往下滴。
一滴，兩滴，落在我爸的碎瓷上。
我說：“不是我推她。”
謝臨川冷笑。
“這么多人都看著。”
我抬眼看他。
“那你看見我的手了嗎？”
他的視線落下來。
只停了一秒。
然后又回到許聽瀾身上。
“你的手還能動。”
“她剛剛差點撞到頭。”
我怔了怔。
忽然覺得展廳里的燈光刺眼得可笑。
我的右手，是拿修復針的手。
我靠它修瓷，靠它吃飯，也靠它把我爸最后一件遺作一點點拼回來。
現在它血肉模糊。
謝臨川卻說，至少還能動。
許聽瀾窩在他懷里，小聲抽泣。
“臨川，我胸口有點悶。”
謝臨川臉色瞬間變了。
“藥呢？”
她搖頭。
“可能是剛才嚇到了。”
謝臨川立刻將她抱起來。
從我身邊經過時，他停了一下。
語氣冷到沒有溫度。
“宋晚梔，聽瀾身體不好，受不了刺激。”
“東西碎了，可以修。”
“人要是被你逼出毛病，誰負責？”
我看著他。
“那我的手呢？”
謝臨川皺眉。
“回去讓醫生看看。”
“現在別再添亂。”
說完，他抱著許聽瀾，大步往外走。
我站在原地。
右手血流不止。
滿地碎瓷上，全是我的血。
身后有人小聲說：
“謝**也太過分了。”
“許小姐好心幫她，她還推人。”
“怪不得謝總護著許小姐。”
我沒有解釋。
也解釋不動了。
我只是低頭，把那片刻著“梔”字的碎瓷，用左手一點點撿進帆布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