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土炕------------------------------------------。，是被一股刺鼻的旱煙味和土炕冰涼的溫度激醒的。他下意識想翻身去夠床頭柜上的老花鏡，手指卻觸到一片粗糙的草席，指甲里還嵌著干涸的泥點。。。，報紙邊緣翹起，露出底下黑乎乎的秫秸桿。左邊是一堵土坯墻，墻皮斑駁，掛著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右邊傳來低沉的鼾聲——一個年輕人背對著他蜷縮在被窩里，露出半截黝黑的脖頸。。——皮膚緊致，骨節分明，沒有老年斑，沒有松弛的褶皺。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小林子，還**睡？出工哨都吹過兩遍了！”旁邊那年輕人突然翻身，迷迷糊糊罵了一句，又側過去繼續打鼾。。。他猛然坐起，冰涼的空氣鉆進領口，刺激得他打了個寒顫。土炕對面是一張破舊的三屜桌，桌上擺著搪瓷缸、**本、一個黃銅色的手電筒。墻角的洗臉架上的搪瓷盆磕掉了幾塊瓷，露出黑鐵。，低頭看自己——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袖口磨得起了毛邊，膝蓋處打著規整的補丁。腳上是一雙軍用膠鞋，鞋幫沾著干透的泥巴。，深呼吸。：2017年春天的病床，窗外刺鼻的消毒水味，兒子隔著玻璃紅著眼圈揮手。再往前是907廠那間堆滿圖紙的辦公室，**民動員會上廠長的唾沫星子，退休那天檔案室主任遞過來的簽字簿。再往前是重慶山溝里的三線建設，蘇聯專家撤走時留下的半截圖紙，父親臨終前托人帶來的那本1958年版《機械設計手冊》。——1975年，北大荒，他頂著風從機耕隊走回宿舍，滿手油污，嘴里呵出的白氣瞬間凝成冰碴。
那是他三十七歲，不，那是他二十歲的時候。
林志堅猛地睜開眼，心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一九七七。
他記起來了。一九七七年春天，北大荒，***生產建設兵團某連，他是六分場三排的知青，高中文化，一九六九年下鄉，至今八年。前天晚上他去機耕隊幫老把式修拖拉機，回來晚了，一頭栽在炕上就睡死過去。
睡死過去之后，他做了長長的夢，夢里他活了七十九年。
但現在夢醒了。
不對——哪個是夢？
林志堅狠狠掐了掐大腿，疼痛清晰真實。他掀開被子下了炕，赤腳踩在冰涼的土地上，走到三屜桌前。桌上那面破鏡子斜靠著墻，鏡面滿是劃痕和水漬。他湊過去看。
鏡子里是一張年輕的臉。
濃眉，方臉，皮膚粗糙，兩頰被北風吹得泛紅。眼角沒有魚尾紋，額頭沒有溝壑，嘴唇干裂，門牙上還沾著點牙膏沫子——昨晚刷過牙的痕跡。他盯了那張臉足足一分鐘，鏡子里的人也盯了他一分鐘。
然后他咧開嘴笑了。
那是一種復雜的笑，有荒唐，有震撼，有劫后余生的慶幸，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灼熱。
他想起病床上的自己，干瘦，插著管子，連翻身都要護工幫忙。而現在這具身體，關節靈活，肌肉緊實，胸腔里那顆心臟跳得砰砰作響。
七十九年，老天爺讓我重活一遍。
林志堅慢慢放下鏡子，手卻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如果這是真的，那他腦子里那些東西——西南兵工廠三十四年的技術筆記，八九十年代引進的國外圖紙，退休后翻爛了的德文原版教材——那些全都在，全都是他的。
那些東西，在這個一九七七年，值多少錢？
不對，不該這么算。
林志堅按住太陽穴，強迫自己冷靜。他活了一輩子，什么風浪沒見過？眼下最要緊的是先確認身份，摸清處境，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他深吸幾口氣，走到洗臉架旁，端起搪瓷盆。盆里的水結了薄薄一層冰，他用手掌拍碎，捧起冰水狠狠搓了幾把臉。刺骨的寒意讓最后一絲恍惚也消散了。
這時，腦海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不是耳朵聽見的，而是直接出現在意識里——
“**援助系統激活成功。綁定中...綁定完成。歡迎您，宿主。”
林志堅差點把搪瓷盆扔了。
什么系統？他環顧四周，宿舍里除了還在打鼾的室友，再無旁人。那聲音又響起：
“本系統旨在輔助您通過為**工業建設做出貢獻，獲得貢獻值。貢獻值可用于兌換技術資料、知識庫、能力加成等。當前貢獻值：0。”
林志堅愣在原地。
他想起前世臨死前，護工曾問他還有什么愿望，他說：“要是能回到年輕時候，親手造一輛咱們自己的轎車，該多好。”
現在，不僅人回來了，還多了個系統。
窗外傳來集合哨聲，尖銳刺耳。有人在外面喊：“三排的！出工了！再不出來扣工分！”
炕上那年輕人一骨碌爬起來，**眼睛罵罵咧咧：“小林子你發什么呆？還不快穿鞋！”
林志堅迅速套上膠鞋，抓起搭在炕沿上的棉襖。動作熟練得仿佛這具身體從未離開過北大荒。他回頭掃了一眼宿舍——土炕、舊桌、破鏡子、發黃的**本。一切都在告訴他：這不是夢。
他拉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冷風撲面而來，遠處是一望無際的荒原，雪還沒化盡，灰蒙蒙的天底下，幾臺東方紅拖拉機像甲殼蟲般趴在機耕隊場院。
那臺拖拉機——林志堅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昨晚他幫老把式修的那臺，缸蓋裂紋，油泵漏油，今天春耕怕是起不來了。
他腳步一頓。
身后那年輕人推了他一把：“磨蹭啥呢？連長說了，今天要是拖拉機修不好，全排都得挨批斗！”
林志堅抬起頭，望著遠處那幾臺趴窩的拖拉機，嘴唇翕動，輕輕吐出幾個字：
“讓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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