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遷協議擺到我面前時，吊車已經吊起了我家的防盜窗。
我爸媽簽完字，說：“志恒，別鬧了，簽吧。”
我看著客廳里那臺發黃的老空調。
想起小時候爺爺總說空調金貴得很，不許人碰它。
我握著筆準備簽字，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小主人！別簽！我外機肚子里有八百萬啊！”
我停住了筆。
那臺空調繼續崩潰：
“我肚子里有八百萬！你爺爺藏的！”
“他想等到你結婚再告訴你，結果自己先嘎了！”
“快救我，不然拆遷隊一鏟子下去全沒了！”
1.
我媽沈玉珍盯著那點墨，急得拍我胳膊。
「你倒是簽啊，吊車都來了，你還想拖到什么時候？」
我爸孟懷山蹲在門口抽煙，煙灰掉在褲腿上也沒撣。
「志恒，做人別太犟。」
旁邊的拆遷辦工作人員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孟先生，你父母已經同意了，你作為同住人簽個確認就行。」
確認。
這兩個字像一只手，按著我的頭往桌子上磕。
這套老房子是爺爺孟清硯留下的。
房產證上寫著我爸的名字，可爺爺臨走前拉著我的手，說過一句話。
「志恒，老屋里的東西，別讓人亂碰。」
那時我以為他說的是墻上的老照片，抽屜里的舊收音機，或者客廳里那臺發黃的空調。
現在吊車鋼鉤已經掛住窗框，防盜窗被拽得吱呀響。
空調外機就掛在那扇窗外。
「小主人！筆放下！你這是簽字嗎？你這是給我判**啊！」
那聲音尖得發抖。
我手一僵。
沈玉珍立刻瞪我。
「又怎么了？」
空調在我腦子里哭嚎。
「她瞪你！她兇你！她還想拆我！我上輩子可能是個鍋，不然怎么老背鍋！」
拆遷辦的人皺眉。
「孟先生？」
我放下筆，抬頭看著外面。
「那臺空調先別拆。」
屋里安靜了一秒。
我媽像聽見*****。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惦記那破空調？」
我爸把煙頭按滅，臉沉下來。
「志恒，你別給家里添亂。」
門口站著的表哥沈硯禮笑了一聲。
他是我媽娘家侄子，比我大三歲，在縣城開二手車店，今天專門開著新買的**來接我爸媽去簽安置房確認。
「小恒，你這毛病得改。」
「拆遷款一到，姑姑姑父就能換電梯房，你還抱著破空調哭喪？」
我沒理他。
空調外機在窗外晃了一下。
「姓沈那小子早就盯上錢了！他剛才還踢我外機！他腳臭！我忍他很久了！」
我心口猛地一緊。
沈硯禮來我家跑得勤，嘴上說幫忙，實際每次都圍著拆遷款打轉。
我看向我媽。
「協議里補償款怎么分？」
沈玉珍臉色變了。
「你問這個干什么？家里的事，我跟**會安排。」
沈硯禮立刻接話。
「你一個剛辭職的人，問錢干啥？怕姑姑虧了你？」
我爸抬手指我。
「志恒，你別在外人面前丟人。」
外人兩個字落下來，我看著坐在我家沙發上的沈硯禮，忽然覺得可笑。
我才是外人。
空調抽噎一聲。
「別笑，你笑得我冷凝水都要逆流了。」
拆遷辦的人不耐煩。
「再不簽，下午這棟樓統一斷水斷電，設備拆卸造成損失自行承擔。」
沈玉珍眼睛一亮，像抓住了刀把。
「聽見沒？損失自擔！」
她走到窗邊，沖下面喊：
「師傅，先拆空調！」
吊車的鉤子又往上抬。
外機鐵架發出刺耳的響。
空調在我腦子里尖叫。
「救命！八百萬要成廢鐵夾心餅了！」
我猛地站起來，椅子撞翻在地。
「誰敢動它，我今天就不簽。」
2.
屋里炸了鍋。
沈玉珍沖過來拽我袖子。
「孟志恒，你是不是瘋了？」
我爸臉色鐵青。
「為了一個破空調，你威脅親爹親媽？」
沈硯禮拍了拍文件袋，裝得很懂事。
「姑父，別跟他吵，年輕人沒吃過苦，不知道拆遷機會多難得。」
他轉頭看我，眼神里都是輕慢。
「小恒，你要是不簽，影響的是**媽拿房。」
「**腿不好，**血壓高，你非要他們繼續爬六樓？」
這話說得漂亮。
沈玉珍立刻紅了眼。
「我懷你十個月，養你二十七年，臨了你拿個空調卡我脖子？」
我喉嚨發緊。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