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整整八年的首輔正妻。
沈晏之從未將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滿腔溫柔盡數給予平妻顧婉寧。
直到他遭人下毒、命不久矣的那個深夜，他抱著一個孩童推開我的房門。劇烈的咳血聲里，他湊在我耳畔聲音嘶啞地哀懇：
“清禾，我的妻，八年委屈了你。你還要怨我多久？”
“這是我們的親生骨肉。當年孩兒假死，我將他放在顧婉寧身旁撫養，只為不讓政敵拿你來要挾我。”
我名叫姜清禾，是當朝首輔沈晏之明媒正娶的正妻。
在這座富麗堂皇、卻寒意刺骨的沈府正院，我獨自熬過八個春秋。
漫長八年，意氣風發的新嫁娘，被消磨成一個無人在意的透明人；曾經門當戶對的姻緣，淪為京城里人人閑談的舊事。
院中兩棵老槐樹年年佇立。夏日枝葉繁茂遮天蔽日，冬日枯瘦的枝椏直指蒼穹，處處透著沉悶壓抑，一如孤身一人的我，被偌大府邸遺忘。
伺候我的下人表面恭謹守禮，舉手投足之間卻是敷衍客套。比起伺候我，她們更愿意去往西院討好平妻顧婉寧。
私下里流言四起，全城貴婦圈子都在笑話我：空占正妻名分，留不住自己的夫君。
當朝首輔依照祖制，每月僅僅初一、十五短暫回到正院。其余時日，他從不會踏足我的院落半步。
這哪里是夫妻，分明就是兩個被一紙婚書拴在一起的陌生人，維持著最后一層薄如蟬翼的體面。
那天又逢十五，窗外月光白慘慘地灑在青石板上，像鋪了一層寒霜。
我坐在銅鏡前讓貼身丫鬟秋禾替我摘下發間那根素銀簪子，鏡子里那張臉平靜得像一潭攪不起波紋的井水。
"夫人，時辰差不多了，老爺今晚應當會過來坐坐。"秋禾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無奈。
我從鏡子里看了她一眼，嘴角沒動："把那件竹青色的家常衫子取來換上。"
秋禾的手停了一瞬，大概想勸我換一身亮堂些的顏色，但到底沒張嘴。
整個沈府都知道平妻顧婉寧最愛穿一身桃紅，沈晏之在中秋家宴上當著滿屋賓客的面夸她像三月枝頭剛開的桃花，灼其華。
而我偏八年如一日穿素色衣裳，像是在用這種沉默的笨辦法跟那個男人較勁，跟這座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