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彩霞把骨髓捐獻同意書拍在桌上的時候，我們正在吃晚飯。
菜都涼了。
***表面的油花凝成了一層白色的薄膜，她最愛喝的老鴨湯也只剩下一點溫吞的余熱。
“簽了吧。”
她把那張紙往我面前又推了推，指甲蓋上還沾著昨天打麻將贏錢時涂的劣質紅色甲油。
“周楠，你弟弟才二十歲，白血病等不起。醫生說了，骨髓配型成功率高，抽點骨髓不會死人的。你是姐姐，救弟弟天經地義。”
我看著那張紙。
紙頁邊緣有些卷曲，像是被反復折疊過很多次。
“媽，配型結果還沒出來，醫生說至少要兩周。”
“等什么等！”吳彩霞的嗓門陡然拔高，震得桌上那盞老式吊燈的燈罩都微微晃動，“你弟弟在醫院躺著，每分每秒都在花錢！你倒好，在這兒慢悠悠地吃飯。你那公司不是剛上市嗎？有錢了就不管家里死活了？”
我弟周鑫躺在沙發上打游戲，頭也不抬地插嘴：“姐，你就別磨嘰了，趕緊簽。媽都打聽過了，抽骨髓沒你想的那么邪乎，躺一天就完事。你那公司剛上市，正需要這種新聞，姐弟情深，對公司形象也好。”
我放下筷子。
“所以，你們早就打算好了，連公關話術都想好了？”
周鑫這才從游戲里抬起頭，臉上帶著理所當然的不耐煩：“姐，你這話說得就難聽了。我是你親弟，他病了你幫忙不是應該的？哪有那么多算計。”
吳彩霞立刻幫腔：“就是！養你這么大，供你讀大學，你弟現在需要你了，你還推三阻四？周楠，你是不是覺得現在翅膀硬了，我們這當爹**使喚不動你了？”
她站起來，叉著腰，居高臨下地瞪著我。
“我今天把話放這兒，這字你不簽也得簽。你要是敢不簽，我就去你公司鬧，讓所有人都看看，你周楠是個多么冷血無情的人，連自己親弟弟的命都不救！我看你那公司還怎么開下去！”
我看著她。
這張臉我看了三十多年。刻薄的嘴角，算計的眉眼，因為常年熬夜打牌而松弛的皮膚和浮腫的眼袋。
以前，每次她這樣鬧，我都會妥協。
公司剛起步最缺錢的時候，她逼我把第一筆利潤拿去給周鑫還賭債，我拿了。我熬夜做的方案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