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無嗣，太醫院換了三任院判，宮墻外抬出去三十二具紅綢蓋著的尸身。
欽天監連夜翻出一本殘卷，說南嶺回嵐族女子骨相奇特，最宜綿延皇嗣。
于是我被**拿一紙休書賣給了內廷，換了八百兩銀票和一匹披紅的馬。
含章殿里，蕭燼捏著我的下巴看了很久，目光從我的臉移到腰腹，嫌棄得像看一筐賣剩的青桃。
他說：“給你三個月。懷不上，拖去椒房井邊，陪前頭那些不中用的女人。”
我抬眼：“三個月？”
殿里伺候的人齊齊跪下。掌事太監把頭貼在地磚上，連喘氣都省著。
蕭燼握住腰間玉柄，聲音壓低：“嫌短？”
我搖頭：“太久。”
他停了手。
我認真地說：“陛下求嗣是國本，耽擱不得。半個月足夠。”
半個月后，太醫跪在龍床前，藥箱翻倒，銀針滾了一地。
“陛下。”老太醫把脈枕抱在懷里，牙關磕出聲，“您這是喜脈！”
……
我叫云歲寧，南嶺回嵐族最后一個會唱祭月歌的人。
在被送進宮前，我剛從溪邊背了兩簍葛根回來。裴照站在寨口等我，穿著我給他縫的青布長衫，袖口還補著一塊歪歪扭扭的云紋。
他從前說那云紋好看，說我手笨心誠。
那天他把銀票塞進懷里，笑得比過年殺豬還熱鬧。
“歲寧，天大的好事輪到你了。”
我放下背簍：“什么好事要寫休書？”
裴照把一張紙按到我手里：“皇城來人找能生的女子。你們回嵐族不是祖上傳得厲害嗎？你去了就是娘娘。你跟著我種地，能有這福氣？”
他身后站著我的堂妹云桃。她戴著我成親時的銀簪，簪尾還掛著我的紅穗。
云桃捂著肚子，柔聲說：“姐姐別怪照哥。他也是為你好。你進宮享富貴，我和他留在山里替你守房子。”
我看向裴照：“你把我的房子也給她了？”
裴照皺眉：“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再說你進宮后還能回來？”
內廷來的侍衛催了一聲。
裴照立刻推我：“快去，別讓貴人等急了。八百兩我都收了，你別在這個時候犯倔。”
我問他：“你知道宮里死過多少女人嗎？”
“那是她們命薄。”裴照把云桃往身后護，“你不一樣。你**大，老人說好生養。”
云桃低頭笑了一下：“姐姐要是真能給陛下生個皇子，照哥臉上也有光。要是不能，那就是姐姐騙了所有人。”
我把休書折好，塞進袖中。
“行。”我說，“這福氣我去享。”
裴照松了口氣，沖侍衛賠笑：“大人放心，她最聽話，干活也耐磨。就是嘴笨，進宮后多教教。”
我回頭看了一眼山腰上的木屋。屋檐下掛著三串干辣椒，是我去年曬的。裴照還沒發現，銀票最底下那張被我用葛根汁染了印。
那種汁水遇熱會顯字。
我想，他很快就會知道，回嵐族的東西不是白拿的。
馬車離開寨子時，云桃追出來丟給我一只破包袱。
“姐姐，宮里不比山里，你別丟我們回嵐族的臉。”
包袱落在泥里，里面只有兩件舊衣裳和半塊發硬的餅。
押送的太監姓曹，臉窄，眼睛利。他看見那餅，伸腳撥了撥：“你男人夠狠。”
我撿起來吹了吹土，咬了一口。
曹太監問：“不哭？”
“哭要費力氣。”
他看了我一會兒，壓低嗓音：“姑娘，進了宮別逞強。陛下這些年為了子嗣，連親舅舅都砍了。你一個山里女子，能活一天算一天。”
我說：“曹公公，陛下平日愛吃酸的還是辣的？”
曹太監差點被茶嗆住：“你打聽這個做什么？”
“有用。”
“別想用廚藝邀寵。前頭有個會做百花羹的，陛下嫌她手腕香粉味重，第二日就拖出去了。”
我點頭：“那就是口味不定。”
曹太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你真以為自己能讓陛下留你？”
我把剩下半塊餅包好：“不是留我，是留命。”
路過驛站，曹太監去換馬。一個穿灰衣的小廝從茶棚旁走過，肩上挑著柴，腳步在我車邊頓了半拍。
我沒有看他，只把破包袱里的青布帶子扯下一寸，丟在車輪旁。
小廝彎腰撿柴，順手把布帶掃進袖里。
曹太監回來時，我正閉眼哼南嶺小調。
他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