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砧余痛------------------------------------------,像是被整塊生鐵結結實實砸過。,鼻尖先撞上來一股嗆人的炭灰鐵銹味。頭頂房梁發黑,坑坑洼洼積著長年累月的煤灰,稍微想撐著身子坐起來,右手腕立刻傳來撕裂似的抽痛,脫臼留下的酸麻感纏得人渾身難受。,手里捧著只豁了口的粗瓷碗,肩膀輕輕發抖,不敢往這邊多看。“醒了?”。林深偏過頭,撞進一張爬滿絡腮胡的糙臉,男人滿身深淺不一的燙疤,粗布短褂浸透煤灰,是這家周記鐵匠鋪的主人,周鐵生。。,爹娘早沒了,八歲就被扔到鋪子當學徒。昨夜偷偷摸去鍛造房試煉鋼材,被師娘王氏逮了個正著,兩人拉扯之間,他一頭狠狠磕在鐵砧上,當場沒了氣息。,身體里裝的就是另一個人。,兩千多次參數調試全部卡在退相干難題,設備突然共振爆炸,強光吞沒他的瞬間,再落地就成了古代底層學徒。,林深啞著嗓子哼了半句:“我……裝糊涂,什么都記不得了是吧。”周鐵生蹲下來,粗糙手指輕輕捏住他下巴,眼神復雜,看不出喜怒,“以前你叫小六,往后不用這名,就叫林深。深淺的深。”,轉身往鍛造房走,布簾晃得嘩啦響,臨走前丟下一句:“鋪子不養閑人,等傷養利索,就跟著干活。”,門邊那少年才敢小步挪過來,是小學徒阿貴。他把碗輕輕擱在床邊破木凳上,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旁人聽見。“林哥,喝點溫水緩緩……昨夜真不怪師父,是師娘故意揪著你偷煉鋼的事鬧,拉扯才失手撞到鐵砧,我全都看見了。”,阿貴猛地捂住嘴,眼神慌慌張張,像是多說一個字就要惹禍上身,一溜煙跑沒了影子。
王氏。
林深**發脹的太陽穴,把零碎記憶拼湊起來。那女人性子尖刻,平日里逮著學徒就打罵,昨夜那場爭執看著只是小事,可她過激的模樣,總透著一股子不對勁。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布滿層層老繭,指縫嵌著洗不掉的黑炭。從前天天操控精密量子儀器的雙手,如今只能和煤炭、生鐵打交道。
沒有恒溫制冷機,沒有實時數據面板,就連想把爐溫拉高一點都難如登天。
換旁人恐怕早就慌了神,可林深骨子里習慣了拆解難題。只是這一回腦子里亂哄哄的,沒條理地冒出一堆念頭:先養好傷、摸清楚青石鎮的底細、想辦法改良這落后到離譜的煉鐵法子。
打鐵說到底和搭建系統沒兩樣,原料、火候、鍛打環環相扣,只是眼下所有條件都處處受限。
硬熬了三天,身上痛感消下去大半,林深扶著墻慢慢挪到鍛造房門口。
周鐵生正掄著大錘鍛打燒紅的鐵坯,每一錘落下節奏穩得嚇人,火星四下飛濺,落得滿地都是。
林深靠在門框上靜靜看著,沒出聲。
不用細瞧,弊病一眼就能看明白:老式塊煉鐵雜質堆得多,木炭爐燒不出高溫,最后冷鍛收尾,鐵器看著結實,實則硬度根本不夠。
“杵在那兒盯半天,看懂什么了?”周鐵生停下動作,用火鉗夾起鐵坯浸入水桶,一團白汽轟然冒起。
“能看出不少毛病。”林深實話實說,“爐溫上不去,鐵里雜質清不干凈,最后冷鍛,打好的東西軟,不經造。”
周鐵生擦汗的手猛地頓在半空,轉頭死死盯住他。這些門道,鎮上幾十年的老匠人都未必能摸透,這孩子撞個頭,怎么張口就說得明明白白?
“這些話,你從哪兒聽來的?”
林深扯了扯嘴角,半真半假搪塞過去:“撞那一下之后,腦子里憑空多出不少稀奇古怪的法子,我自己也說不清來源。”
周鐵生沉默許久,重重嘆了口氣。
“你爹從前是讀書人,總夸你腦子靈,我還只當是寬慰人的客套話。”他重新夾起生鐵送進爐火,火光映得面色凝重,“既然心里藏著本事,等你徹底養好傷,我正經教你煉鋼材,再不拘著你。”
兩人話音剛落,院子里炸起一道尖利的罵聲。
王氏挎著布籃子進門,一眼瞅見林深,吊梢眼瞬間裹滿戾氣。
“你這喪門星倒是能耐,命都差點丟了,還敢到處晃悠!前日差點一把火燒了整個鋪子,老周心軟留你,你倒半點不知安分!”
她叉著腰往前湊,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林深臉上。
“王氏!”
鍛造房里,周鐵生的呵斥聲沉得嚇人。
王氏臉色一僵,到了嘴邊的咒罵硬生生咽回去,只狠狠剜了林深一眼,低聲啐了句晦氣。轉身回屋前,她不著痕跡往鎮子路口瞟了一眼,那模樣,分明是在等什么人。
林深不動聲色把這一幕收在眼底。這個女人心里藏了事,遲早會露馬腳。
他轉頭望向爐膛里跳動的炭火,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腕的燙傷疤。
先改風箱,把爐溫提上去,再試著滲碳煉好鋼。
在這偏僻的青石鎮,手里握著過硬的鋼材,才算攥住安身立命的本錢。
冷風順著破窗鉆進來,卷起地上細碎炭灰,迷得人微微瞇起眼。
實驗室那場爆炸沒能困住他,這間破舊鐵匠鋪,自然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