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個劍尊------------------------------------------。，是劣質靈能管線漏電、報廢法器零件自燃、以及方圓三條街的修士同時用功時空氣里那股過度激發后的臭氧氣息。蘇念念管這叫“華強北味兒”，她師父生前管這叫“末法時代的呼吸聲”。。人間修士修煉慢得像便秘，靈根三天兩頭紊亂，筑基期就能在墜仙墟橫著走——當然，“橫著走”的意思是敢賒賬。金丹期在天界是個小隊長，在這地方那就是鎮墟之寶。元嬰？蘇念念開店六年，只見過一位，還是路過買充電線的。。，其實是蘇念念從各秘境回收的二手破爛經她手拆解后的“待分類組件”。報廢飛劍的劍柄、燒穿的法器外殼、靈能回路燒斷的電路板、半條殘破的聚靈陣基座。蘇念念戴著一副改裝過的靈識掃描護目鏡，一手翻一手往旁邊扔：“舊劍柄，銅芯還能用……扔回收筐。燒穿外殼，沒救了。這什么？哦，上個月那批貨里的聚靈陣殘件，里面嵌的晶石都被摳走了，剩個殼子，呸。”，往后一**坐在地上，摘下護目鏡露出兩只眼睛——眼珠子很亮，帶著一種常年跟數字、電路、殘骸打交道的人才有的精明神氣。她頭發隨手扎了個丸子頭，碎發亂翹，工作服上沾著三四種不同顏色的污漬，但臉很干凈，二十出頭的模樣，眉心有一點極淡的細紋，是遇到搞不定的數據時習慣性皺眉磨出來的。“這批貨虧了，”蘇念念掰著手指算，“進價三百功德點，拆出有用物料頂多賣八十，加上修好兩件二手法器能回一百五……虧七十。早知道那天不該手快下單，怪那個賣家文案寫得太好，‘上古秘境原裝正品’，正品你個頭，你正品鎖鏈碎片還差不多。”，她頓了一下。，這個詞從嘴里滾出來時，后腦勺深處有一根弦微微震了一下，像有人隔著很厚的水面彈了一下琵琶。蘇念念晃了晃腦袋：“餓了，餓出幻覺了。”。就在這時候，廢料堆最底層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響動——金屬被什么沉重的東西碰了一下，發出“當”的一聲，很短促。。，灰塵在光柱里緩緩浮動。廢料堆靠墻那面，有一片黑色的東西露在外面。不是廢鐵——廢鐵她熟，哪種銹色對應哪種年份她都門兒清。那片黑色表面有一種極舊的、洗不掉的質感，像被火燒過又淋了雨，再被歲月反復打磨過。。邊緣焦黑碎裂，但織物紋路依然清晰可辨。，蹲下，猶豫了兩秒，伸手拽住那片布料往外一拉——
廢料堆像被捅了窩的螞蟻一樣嘩啦啦塌了半邊。銅線、殼子、殘件稀里嘩啦滾了一地，灰塵揚起兩尺高。蘇念念被嗆得連退三步猛咳，眼淚都快出來了，等人影從揚塵里浮現出來時，她整個人愣住了。
那是一個人。
渾身焦黑，白衣燒得只剩碎片掛身上，頭發亂得像被雷劈過三遍。他半跪在廢料堆底，一只手撐地，頭低垂著看不清臉，周身還有極淡的、幾乎消散的靈力殘焰在皮膚表面明滅。整個人的狀態就是四個字：慘到極致。
但蘇念念盯著他看了三秒，本能地往后挪了半步。
因為這人哪怕燒成這樣、跪成這樣、狼狽成這樣，他周身那一圈空氣依然是沉的。那種沉不來自于威壓——如果有威壓她護目鏡早報警了——而是來自于一種結構性的東西。就像你路過一座山你不會覺得山在壓制你，但你知道它在那兒，挪不走。
蘇念念咽了口唾沫：“喂……活的？”
那人沒動。
蘇念念又靠近兩步，從工具袋里掏出便攜式靈識掃描器，巴掌大的圓盤，表面嵌著三圈感應符文圈，中央是一塊拇指大的顯示晶屏。她對著那人按了一下啟動鈕——
掃描器“滴”了一聲，符文圈依次亮起，數據流在晶屏上滾動：
目標：人族/男性/外觀年齡約二十余歲
靈根狀態：極微弱，近乎熄滅
靈力殘留：……數據溢出，無法精確估值
肉身損傷：多處經脈斷裂、靈骨裂痕、靈力枯竭
功德點余額：-9999
信用評級：負星（不可賒賬、不可借貸、不可入宗門）
蘇念念盯著“-9999”和“負星”看了足足五秒鐘。
然后她眼睛亮了。
那是一種非常純粹的、屬于生意人的、看到巨大商機時的亮法。像一只貓聞到了罐頭。
“九千九百九十九功德點，”她蹲下來，跟那人平視，語氣里帶著壓都壓不住的興奮，“你怎么欠的？搶了天界金庫？還是炸了靈脈總樞紐？”
那人終于動了一下。
他緩慢地抬起頭，脖子像生銹的關節一樣發出細小的骨骼錯位聲。焦黑碎發從額前散開，露出一張臉——臟是臟，傷是傷，但五官線條干凈得過分，眉骨高，下頜窄，嘴唇沒有血色，眼睛是極深的黑色，瞳孔邊緣有一圈極淡的銀灰色，像被融化的劍鋒澆鑄而成的顏色。
他看向蘇念念。
那個眼神很空，像剛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回來，還沒完全落回肉身里。但下一秒，那層空就被理智壓住了——他快速地掃了一眼周圍環境：廢料堆、破棚頂、半空中飄的灰、蘇念念手里嘀嘀響的掃描器。然后他開口：
“……水。”
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
蘇念念站起來，回屋倒了杯涼白開出來遞給他。那人接過杯子的時候手指在微微發抖，杯沿碰到嘴唇，他喝得很慢，像吞咽本身都需要調動全身的力氣。蘇念念就蹲在旁邊看著，一點也不著急。
等他喝完了，她把掃描器轉過去讓他看屏幕：
“看到了吧，-9999。欠債。負星。你今天就是掉我后院了，換成掉別家，人家要么直接把你扔出去，要么把你賣了換賞金——你這衣服料子雖然燒了但底子還行，拆一拆能賣靈材回收站。”
那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碎片，沒說話。
蘇念念站起來拍拍手，俯視著他：“我這兒有個方案。你聽不聽？”
“……”
“我店里缺個干活的。搬貨、看店、試法器、跑腿、偶爾當保鏢——放心，墜仙墟亂不到哪去，最多有人砸場子，你頂著就行。”她掰著手指，“工資按功德點算，日結。包吃住——住庫房，但有頂有門，比你這會兒躺廢料堆強。你欠的債從工資里扣，扣完為止。”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不過我丑話說前面，你負星，信用差，萬一跑了我也沒地兒追你。所以——”
她從圍裙兜里掏出一卷皺巴巴的紙，展開來，上面密密麻麻印著條款，標題加粗加黑：
蘇氏科技鋪·臨時工勞務協議（附：員工手冊）
“簽了它。違約金三倍，跑路的話，你欠的債就從9999變成39996，到時候天上地下沒人敢雇你。你自己想清楚。”
她把紙和一支蘸了朱砂的符筆一起遞到那人面前。
那人低頭看著那卷紙，上面“臨時工勞務協議違約金三倍”幾個詞在夕陽下被照得很清晰。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蘇念念以為他昏過去了，然后他抬起右手。
那只手焦黑帶傷，指節上還有干涸的血跡，但接過符筆的時候，指尖極穩。
他在協議末尾簽了三個字。
筆鋒落下去的時候，空氣里那一層“沉”忽然晃了一下，像有一塊巨石被輕輕挪動了半寸。蘇念念的靈識掃描器“嘀嘀嘀”狂響，她低頭一看——
數據波動警告：目標靈根狀態異常，正在進行不可解讀的自我修復……
建議：遠離。重復，建議：遠離。
蘇念念把掃描器摁滅了。
“顧寒淵，”她念了一遍簽名，“名字還挺好聽。行，從現在起你就是蘇氏科技鋪的一號員工了。”
她把協議仔細疊好收回圍裙兜里——這可是她的護身符，三倍違約金，想想都美——然后轉身往屋里走：“先進來，我給你找件干凈衣服。對了你會用微波爐嗎？不會？沒事，我教你。但要記好：靈能電飯煲不是法器，別拿它祭煉，上上個員工就是把它當丹爐炸了廚房……”
她絮絮叨叨地走在前面，背影在夕陽里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顧寒淵從廢料堆里慢慢站起來。
他站得很慢，每一寸身體都在叫囂著碎裂和鈍痛。三百年前斬向鎖鏈的那一劍，反噬的因果至今還在他靈骨深處像銹釘一樣扎著。他找到了碎片，轉世成了這個人，他想過來見她一面，但從沒想過是以這種方式——渾身焦黑、修為盡廢、欠債負星，被一份“臨時工協議”收留。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符筆，又看了一眼前方那個絮叨著“廚房規矩”的背影。
然后他邁出了第一步。
步子很不穩，但他走了。
屋里傳來蘇念念的聲音：“對了你什么修為？我好給你安排工位——太高了不行，太**活容易把貨架碰倒。”
顧寒淵停在門檻外面。
“……煉氣。”
“煉氣？”蘇念念從廚房探出半個頭，狐疑地上下打量他，“煉氣期能在鎖鏈壓制下靈骨裂成這樣還不死？”
顧寒淵面不改色：“……運氣好。”
蘇念念盯著他看了三秒，嘖了一聲：“行吧，煉氣就煉氣。煉氣工資低一檔啊，合同里寫了按修為定薪，你自己說的煉氣，別反悔。”
她縮回廚房，大聲補充：“員工手冊第三章第七條，反悔扣當月功德點！”
顧寒淵站在夕陽與門廊之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焦黑的衣擺。
嘴角極輕極輕地動了一下——幾乎不能算弧度，只是一條線微微松了松，像冰面裂開第一道縫。
“……好。”
他跨進了門檻。
身后，廢料堆殘余的灰塵緩緩落定。夕陽徹底沉下墜仙墟的天際線，遠處傳來**店鋪收攤的吆喝聲、靈能路燈逐一亮起的嗡鳴聲、以及修士們收工后喝酒擼串的喧鬧。
末法時代的又一個黃昏結束了。
蘇氏科技鋪的燈牌“啪”地亮起來，暖**光照在門口那張皺巴巴的“臨時工勞務協議”上，最后一個簽名處的墨跡還沒干透。
朱砂在紙上微微發亮，像一道嶄新的因果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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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蘇念念**眼睛下樓的時候，看到顧寒淵已經站在店里了。換了她那件壓箱底的舊灰袍，袖口短了一截，露出半截纏著繃帶的手腕。頭發大概用冷水胡亂攏了一下，但仍有幾縷翹著，整個人干干凈凈地站在那里，就……站在那兒。
店里的貨架被重新整理過了。
蘇念念困頓地眨眨眼，去看貨架——原本堆得亂七八糟的二手法器按大小排好了序，靈材收納盒蓋得嚴嚴實實，標簽朝外，連地上那堆她昨天懶得掃的銅線碎屑都清理干凈了。柜臺上的靈識掃描器被擦過，晶屏亮得像新的，旁邊還放著一杯水——溫的。
“你幾點起的？”蘇念念打哈欠。
“卯時。”
“卯……六點？”她瞪眼，“你渾身傷不疼？睡那么少？”
顧寒淵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柜臺面上一道細小的裂紋上：“……不疼。”
蘇念念走過去端起那杯溫水喝了一口，眼珠子一轉：“行，既然你這么勤快，那今天的工作安排是——先跟我試一批新到的感應符，然后搬貨，下午有個秘境回收訂單，你跟我跑一趟。扛東西。”
顧寒淵點頭。
蘇念念放下水杯，路過他的時候忽然停下來，仰頭看了他一眼——這人身量太高，她得仰著脖子才能看到他下巴。灰袍短了一截這事兒實在有點好笑，她忍住嘴角：“袖口短了？回頭我給你改改。”
顧寒淵低頭看她。
“……好。”
蘇念念轉身往倉庫走：“別杵著了，來幫忙！還有——第一天上班不許偷懶啊，我倉庫有監控的！你偷懶我能看到！”
她不知道的是，那監控她三天后才想起來裝。
而顧寒淵跟在后面，看著她抖著短發炸毛的背影，輕輕握住袖口那截露出的繃帶，摩挲了一下。
劍尊的第一天打工生涯，就此開始。
店外，墜仙墟的晨光灰蒙蒙地亮起來，靈能路燈逐盞熄滅，遠處有人在吆喝“新鮮出爐的靈米包子——三功德點一個——”。
末法時代還在繼續。
但有些東西，從昨夜的廢料堆開始，已經悄悄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