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上的血------------------------------------------，沈渡趴在桌上沒動。這人站了五秒還沒坐下，老客戶進門三秒落座，這位一直在打量店里，打量他。"算命？"他把臉埋在胳膊里，聲音悶著。。沈渡聞到煙味，打火機啪地響了，第一口煙吐下來的方向是往下，朝沈渡腳邊。又一個覺得五十塊太貴、先彈煙灰給下馬威的。。門口站著個五十出頭的男人，夾克衫皮鞋，建材老板，臉色灰的，像被啥從里面抽走了一層血色。后腦勺麻了一下。寄生碎片初期，宿主氣血被抽，面呈土灰，師父筆記里畫過。，極輕，像根針轉(zhuǎn)了角度。師父三年前封進去的祖血碎片一直安靜得像塊石頭，現(xiàn)在它自己動了，在感知這人。沈渡的視野變了，老板右肩窩里嵌著一小塊白色光斑，光斑伸出十幾根細(xì)須鉆進骨頭縫里在吸，一根極細(xì)的白線從光斑往遠(yuǎn)處延伸。線的盡頭有人。"你去年換了行業(yè)。"沈渡開口。，手指還夾著煙，整只手僵在那里像被凍住了。"火鍋店。去年三月盤出去的，賠了十七萬。"，老板低頭撿煙頭，指尖碰到燙得縮回來，沒喊疼。他盯著沈渡，喉嚨動了一下，喉結(jié)往上頂又被什么力量壓回去，寄生碎片在勒他的氣管。"你查過我？"聲音變了，進門時中氣十足的生意腔，現(xiàn)在尾音往下塌。"你進門五分鐘手機沒掏出來過。"沈渡把二維碼翻過來，"算命五十，解厄二百。嫌貴去街口。"，夾克內(nèi)袋，抽了張五十拍在桌上。拍下去的手勢跟剛才彈煙灰完全不一樣，彈煙灰是翹著腿彈的，這次腳放下來了，整個人重心往前挪了半張椅子。他捏鈔票的手指在微微發(fā)抖，碎片壓制了運動神經(jīng)，不想讓他付這筆錢。"繼續(xù)說。"。"你今年本來有合作要簽，臨簽字對方反悔。你覺得運氣不好？你運氣沒問題。有人在你身上種了東西。"，肩膀不自覺往上聳，像被看不見的繩子勒住了。
"上個月有人送過你玉？"
老板掏手機翻了半分鐘，把一張照片杵過來。觀音玉佩，紅繩穿孔旁有三道暗紅色裂紋。師父筆記里畫過，用血當(dāng)引子，戴上就生根。
"有人在玉里封了塊碎片，你戴了一個月它鉆進了你肩膀。現(xiàn)在在你骨頭里吸你的氣，再戴半個月碎片吸夠了自己脫落，你到時候天天犯困，去醫(yī)院查不出任何東西。"
老板的嘴張開又閉上，想說話但聲帶被勒著發(fā)不出聲，用力吸了一口氣，喉嚨里擠出一聲極細(xì)的嘶鳴，像小動物被捏住了脖子。眼眶紅了，碎片壓迫了淚腺。
"能弄出來嗎？！"
"二百。"
老板又抽了兩百拍在桌上。手指不抖了，碎片在壓制神經(jīng)讓他安靜。獵物不掙扎寄生更順利。他自己不知道手指為什么突然不抖了，只覺得"突然不怕了"。
"手給我。"
沈渡把老板袖子擼上去露出右肩。祖血感知里那東西嵌在肩胛骨骨膜上，十幾根纖絲鉆進骨小梁之間正在吸養(yǎng)分。他把意念集中到指尖，祖血碎片在封印里沒法釋放完整能力，但它能做一件事：否定。脈沖精準(zhǔn)打在碎片和骨膜的連接點上，光斑暗了，連接斷了。
碎片從老板肩膀上浮出來，肉眼可見。光斑懸浮在皮膚表面一厘米處，纖絲在空氣中扭動找附著物，找不到了，它在枯萎。然后它找到了最近的替代品：沈渡的食指。冰涼的東西從指甲縫扎進去，骨膜上酸脹感炸開。沈渡咬著牙，又來，每次都扎指甲縫，這玩意兒是瞄準(zhǔn)了指甲縫鉆的嗎。嘭的一聲碎片被祖血碾碎了，暗紅色殘渣滲進指紋。他搓了一下，沒搓掉。冷水沖了五分鐘肥皂搓了三遍，食指什么都感覺不到，涼的，像摸石頭。
殘渣還活著，在往外發(fā)信號，頻率每隔幾秒變一次。它在找原主人。沈渡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推開。
路燈下站著一個人，三十出頭黑夾克，手里設(shè)備指針直直指向沈渡右手。碎片級獵人。他低頭看了眼設(shè)備又看沈渡，嘴角翹了一下，一個穿拖鞋的算命先生，躺著撿。
"你吞了碎片？普通人吞碎片會死。你是覺醒者？"
"沒注冊。"
"沒覺醒***怎么吞的？！"獵人走到街中央歪頭看著沈渡，"算了，我自己取。"
獵人攤開掌心，一團白光嵌在掌骨里，碎片級強化系。沈渡能看到纖絲勒進骨膜把筋腱絞成鋼纜。獵人握拳，然后動了，零點三秒沖刺，拳頭直轟沈渡胸骨。
沈渡沒躲。他把意念砸進祖血碎片，脈沖擴散半徑十米。獵人的拳頭停在半空，碎片突然不亮了，掌骨里那團白光滅了，整條手臂從鋼鐵退回人肉。拳頭砸在沈渡胸口，不疼，普通人一拳。這人沒了碎片還挺輕的。
獵人低頭看自己的手。打了十年獵從來就亮著，現(xiàn)在它暗了，碎片在掌心里發(fā)抖，像動物聞到天敵縮成一團。
"你，"
第二發(fā)否定。獵人轉(zhuǎn)用左拳，左拳的力量退得比右拳更快，碎片已經(jīng)開始怕了，纖絲在往回縮。拳頭打到沈渡顴骨，偏了。沈渡回頭看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
"算命的。"
沈渡往前走了一步，獵人往后退撞上燈桿，沒路了。他把碎片再激活，亮的瞬間勇氣回來了。但沈渡看了他一眼，碎片滅了，自己在躲，纖絲縮回骨腔最深處縮到無處可縮，獵人想驅(qū)動它，它不應(yīng)。
"你……你到底是啥？！"獵人的聲音在抖，脖子上青筋暴起，額頭全是冷汗。打了十年獵從來沒見過自己的碎片害怕，碎片不該有這種情緒，但它在抖，他能感覺到。
碎片亮了，碎片自己燃燒了最后一次，把所有能量灌進右臂，筋腱被過載燒得嘶嘶響。一拳把命押上去。拳頭砸向沈渡胸骨，然后碎片燒到極限，裂縫從中心裂開，白光炸成灰。獵人右臂垂下去，手指在冒煙，指甲全碎了。
沈渡低頭看著廢掉的手臂。每次用完碎片都涼半秒，沒時間想。他把意識壓得更深，脈沖收攏指向獵人的大腦，試一下。獵人眼睛翻白倒下去，大腦暫停半秒，里面是空的。
沈渡蹲下，手按在獵人胸口，祖血碎片驅(qū)逐。橈骨上的碎片殘骸被剝離，纖絲從骨膜抽出帶血珠，把骨膜表層一起帶走。獵人感覺到了，有人從他骨頭表面剝掉了一層膜。沈渡撈起殘骸吸收了，肌肉在翻倍，筋腱在纖維化，獵人的強化系活了一下。一次性，夠一拳。碎片消化完，胸口涼了半秒。
"回去告訴你們公會，下次多帶幾塊，這塊太小。"
獵人癱在燈桿下，沈渡剛要轉(zhuǎn)身，余光掃到獵人夾克內(nèi)袋鼓著，蹲下去翻了翻，一千二百塊現(xiàn)金，胸口炸了，一股悶熱的壓力從胸骨后面往外頂，像胸腔里點了一盞爐子。他掏出手機，下午三點十七分，六點十七分之前必須處理掉，不能存，不能花在自己身上。拔腿就跑。
"老馬！"一千塊拍在面館案板上，"牛肉面，以后每天一碗，從這筆錢里扣！"老馬低頭看看錢，又看看沈渡捂著胸口的姿勢。"你啥時候欠過面錢？""現(xiàn)在！記賬！""行，你欠我兩百碗面。""記不住！你幫我記！"沈渡沖出去，剩下兩百在小方水果攤買了兩箱西瓜讓送福利院。
煤球蹲在茶舍屋頂上，尾巴慢慢搖了搖，貓能看到他胸口的金光從暴走態(tài)退回穩(wěn)定態(tài)。三公里外寵物店里，三只倉鼠同時停下轉(zhuǎn)輪，集體打了個噴嚏。
沈渡靠在門口。胸口不燙了，余額零，平安。他低頭看食指，殘渣還在，嵌在指紋里。碎片吞了獵人的但沒吞這塊，留著當(dāng)誘餌。殘渣還在發(fā)信號。
然后胸口一陣極細(xì)的顫動，封印裂了一道縫。師父在地基里埋的另一塊碎片壓不住了，脈沖發(fā)出去了。第一聲電子音從幾條街外傳來，尖銳短促，第二聲第三聲，全城不同方向同時響起連成一片。強度：精華級。位置：城南老街。半分鐘，停了。坐標(biāo)留下。
煤球蹲在茶舍門口，尾巴炸著，瞳孔縮成豎縫盯著他胸口，貓能看到一團金黑色的光從胸骨后面往外漏。
陳皮的味道。顧霜靠在門口端著茶杯，指尖一層極淡的青色，丹毒，壓了十年。沈渡看了一眼她手指，今天比昨天又深了半度。她注意到他在看，把茶杯換到右手，左手揣進兜里。
"剛才全城多少設(shè)備被你的脈沖打爆了？"
"多少？"
"分局全部過載，三個獵人設(shè)備直接燒了。你師父埋在下面那東西今晚震得我地板都在抖。"
"開始失效了。"
"不止。兩塊都在漏，一塊嵌你體內(nèi)，一塊埋腳下。全城最窮的神話級碎片持有者。"她把茶杯放下來，"下次脈沖人數(shù)翻十倍。"
沈渡看著腳下的地磚。一塊在胸口正在醒來，一塊在腳下正在死。
"夠我殺到他們不敢來了。"
顧霜看了他幾秒，嘴角動了一下，極淡，像笑又不像。她端著茶杯走了，煤球跟上去尾巴還是炸的。老街安靜下來，脈沖結(jié)束了，但全城每一個獵人手里都記著坐標(biāo)。下次會有更多人。
沈渡蹲下去翻鬣狗的夾克。內(nèi)袋里除了現(xiàn)金還有一部公會設(shè)備，屏幕碎了一角但App還在。任務(wù)大廳首頁一行字：獵殺令#0012，懸賞精華級碎片。發(fā)布人ID亮著：判官。師父的公會代號。他點進去，師父的賬號還能登錄，頭像是一張老照片，師父年輕時候，穿著公會獵巫人的制服。賬號狀態(tài)：凍結(jié)二十三年。最后一條操作記錄停在二十三年前：任務(wù)#0001，收容沈家祖血碎片。狀態(tài)：已完成。
沈渡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關(guān)掉設(shè)備，塞進自己兜里，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先等人多一點。
他把手按在地磚上。地板下面三尺，銀白色的碎片在震動，一下一下越來越弱，他把手攥成拳頭。
"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