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前，梳妝臺上的備用手機突然亮起。
屏幕彈出一段未名音頻。
里面傳出我養妹嬌軟的聲音：
「多虧姐姐跟宋家聯姻，宋氏的資金鏈才能補上。」
「要不是當年讓姐姐簽了器官捐贈，我怎么能等到這顆心臟？」
未婚夫的聲音低沉沙啞：「乖，委屈你了。」
「那姐姐要是死在手術臺上……」
「不過是個替身，早死早給你騰位置。」
我握著木梳，手背青筋凸起。
錄音播放結束。
我轉頭看向推門進來的兩個人。
養妹提著裙擺，笑得天真：「姐姐，你今天真美。」
未婚夫把定制婚戒套進我指間：「手怎么這么涼，緊張了？」
一個是受我庇護長大的妹妹，一個是承諾愛我一生的男人。
忽然，門外管家高聲喊：「宋總，手術團隊已經到了！」
1.
門外那聲喊落下，屋里安靜得能聽見婚戒刮過我骨節的輕響。
宋淮序的手停在我指根。
阮雪瓷眨了眨眼，裙擺上碎鉆晃得刺眼。
「手術團隊？」
我抬起頭，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阮雪瓷先笑了。
「姐姐，你忘啦？今天宴會人多，爸爸怕我心臟不舒服，請了醫生在樓下候著。」
她說話時，下意識按住左胸口。
那里跳著的，是我二十歲那年差點簽出去的命。
宋淮序收回手，替我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青棠，別多想。」
「雪瓷身體弱，今天又是你們姐妹的大日子，備著醫生更放心。」
他說得溫柔。
溫柔到像剛才錄音里那個說我早死騰位置的人，只是我臆想出來的惡鬼。
梳妝臺上的備用手機黑了屏。
那是我母親留下的舊手機。
這些年一直放在抽屜最底層，沒卡，沒網，開機都困難。
今晚它亮了。
像死人從墳里伸出手，拽了我一把。
阮雪瓷走到我身后，彎腰抱住我的肩。
「姐姐，你別緊張。」
「你嫁給淮序哥哥后，我們阮家就有靠山了。」
鏡子里，她把下巴貼在我肩頭，笑得乖巧。
我看見自己臉上的妝。
紅唇，白紗，耳墜是宋淮序親手替我挑的珍珠。
他曾說我適合珍珠。
溫潤，安靜，能鎮住宋家的場面。
原來不是適合。
是好拿捏。
門又被敲響。
管家周伯的聲音壓低了些。
「小姐，先生和**催您下樓敬酒。」
宋淮序扣住我的手腕。
「走吧。」
掌心很熱，力道卻重。
我疼得指尖發麻，沒掙。
走廊鋪著紅毯。
兩邊擺滿白玫瑰。
那些花是阮雪瓷選的，她說白色干凈，像姐姐。
下樓時，阮母沈蘭枝迎上來，先看向阮雪瓷。
「雪瓷，累不累？臉色怎么這么白？」
阮雪瓷輕輕搖頭。
「媽，我沒事，今天姐姐訂婚，我高興。」
沈蘭枝眼圈立刻紅了。
轉頭看我時，臉上的疼惜淡了不少。
「青棠，等會兒別板著臉。」
「宋家來了那么多長輩，你要懂事，別給家里丟人。」
我握著裙擺點頭。
胸口那段錄音還在一遍遍響。
多虧姐姐跟宋家聯姻。
器官捐贈。
替身。
騰位置。
大廳水晶燈亮得發白。
賓客舉杯，笑聲堆在一起。
阮父阮衡站在臺上，拿著話筒說我從小懂事，是阮家最省心的女兒。
省心兩個字落下來時，沈蘭枝遞給我一杯酒。
「去，先敬宋老夫人。」
杯底壓著一顆白色藥片，正在慢慢化開。
2.
酒杯里的氣泡往上冒。
藥片碎成粉，黏在杯壁邊。
沈蘭枝的手搭上我的后腰，指甲隔著婚紗掐進來。
「愣著做什么？」
「宋老夫人不喜歡沒規矩的姑娘。」
宋淮序站在我身側，笑著接過那杯酒。
「媽，青棠酒量淺，我替她。」
沈蘭枝臉色變了半分。
阮雪瓷立刻扶住額頭，身子軟軟往旁邊倒。
「淮序哥哥，我有點悶。」
宋淮序幾乎沒有猶豫，松開我，轉身扶她。
那杯酒重新落回我手里。
宋老夫人坐在主桌，銀發梳得一絲不亂。
她抬眼掃我。
「阮小姐，嫁進宋家，第一件事就是分清輕重。」
「雪瓷和淮序從小一起長大，她身體不好，你做姐姐的，該讓。」
該讓。
我從七歲讓到二十六歲。
讓玩具，讓房間，讓父母懷抱，讓大學志愿。
讓到最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