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崗名單貼出來那天，我丈夫把我擠到人群最后，笑著說：“秋棠，你手巧，回家縫縫補補也餓不死。”
可上一世，我就是靠這雙手供他讀夜大、升干部、養出一個白眼狼兒子，最后癌癥晚期被他們丟在出租屋，臭了三天才被房東發現。
這一次，我沒哭沒鬧，只把紅榜上的名字撕下來塞進兜里，轉身盤下老街口那臺漏油的二手縫紉機。
他們等著看我跪回廠門口。
三個月后，全城女人排隊等我做衣裳，而我丈夫的新歡，穿著我親手改的裙子，跪在我鋪門口求我救命。
01
下崗名單貼在廠門口的紅磚墻上時，我的名字被雨水泡得發脹，像上一世我死后三天才被發現的臉。
呂向東站在我身后，手里的鳳凰牌自行車鈴鐺輕輕一響，像是在給我的命敲喪鐘。
他壓低聲音說：“秋棠，別鬧，廠里也難，你先回家緩緩。”
我回頭看他，他白襯衫領口熨得筆直，袖子上還沾著一根女人的卷發。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一天哭著求廠長，求婆婆，求他，最后求到嗓子啞了，也沒把工作求回來。
后來我擺攤賣褲腳、補拉鏈、縫被面，用凍裂的手供他讀夜大，又把他供進機關，還把兒子呂小軍供出國。
五十歲那年我查出癌癥，呂向東坐在病床邊說：“家里真沒錢了，你忍忍。”
我女兒呂小雨攥著手機說：“媽，爸也不容易，你別道德綁架。”
我死在南城一間漏水的出租屋里，枕頭底下還壓著給呂小軍寄學費剩下的三塊二。
現在，我看著紅榜上“唐秋棠”三個字，忽然笑出了聲。
呂向東皺眉：“你笑什么？”
我把名單上自己的名字撕下來，疊好，塞進口袋。
我說：“笑我今天終于下班了。”
人群一下靜了。
廠花何曉梅站在呂向東旁邊，穿著一件藍白格的確良襯衣，嘴角翹得比天線還高。
她說：“唐姐，你也別太難過，女人嘛，回家照顧男人孩子也挺好。”
我看了她一眼。
她脖子上那條紅紗巾，是我上個月熬夜給呂向東改襯衣時，從他公文包夾層里掉出來的。
我上一世以為那是給我的驚喜，直到臨死前才知道，那是何曉梅生日那天戴過的。
我伸手替她捋平肩頭一處線頭，聲音很輕。
“曉梅，你這襯衣腰線收得不對，顯胯，像偷穿了別人家的窗簾。”
周圍幾個女工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何曉梅臉紅到耳根，呂向東的臉卻先沉了。
他咬牙說：“唐秋棠，你別把氣撒在別人身上。”
我點點頭：“行，那撒你身上。”
我從兜里掏出家門鑰匙，扔到他自行車筐里。
“今晚你回**那兒睡，我要盤賬。”
呂向東愣住：“盤什么賬？”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說：“從結婚到今天，我給你洗過多少件襯衣，補過多少條褲子，替你還過多少人情，供你讀書的錢又是從哪兒來的，我一筆一筆盤。”
田桂芬從人群后面沖出來，伸手就要擰我胳膊。
她是我婆婆，五十來歲，嗓門比廠里的汽笛還響。
“你個喪門星，下崗了還敢甩臉子，向東沒嫌棄你就不錯了。”
上一世我被她擰得胳膊青紫，還要賠笑叫媽。
這一次，我往旁邊一讓，她撲了個空，膝蓋砸在泥水里，濺了何曉梅一腿。
人群炸了。
我彎腰扶她，手卻穩穩按住她想打我的腕子。
“媽，別摔壞了，家里可沒錢給你看病，畢竟你兒子剛說廠里難。”
她疼得齜牙，卻被我按得動不了。
呂向東沖過來：“唐秋棠，你瘋了？”
我松開手，拍了拍掌心的泥。
“對，瘋了。”
我轉身往老街口走。
身后有人喊：“秋棠，你去哪兒？”
我頭也沒回。
“去買命。”
老街口有家快倒閉的修車鋪，門口擺著一臺掉漆的蝴蝶牌縫紉機，機頭漏油，踏板缺角，像個被世界嫌棄的老**。
老板老魏叼著煙說：“三百八，少一分不賣。”
我摸著冰涼的機身，指尖發顫。
上一世我用手縫到眼睛快瞎，都沒舍得買一臺自己的縫紉機。
我把脖子上的金鎖片摘下來，那是我媽留給我的唯一東西。
老魏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妹子，這東西值錢，你真換這破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