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短信響的時候,我正在給阿婆喂粥。
米湯順著她嘴角往下淌,我用毛巾輕輕擦掉。阿婆已經不太認得我了——她患阿爾茨海默癥三年,去年開始連吞咽都困難。我每天早上五點起來熬粥,把瘦肉剁成泥,把青菜切成末,一勺一勺喂給她。她不說話,偶爾睜開眼睛看我一眼,眼神空空的,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短信是銀行發來的。
我瞟了一眼,數了數零。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億。
一個億。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繼續喂粥。手沒抖,心沒慌,就是覺得有點不真實,像在做夢。阿婆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含含糊糊叫了一聲:“小滿。”
我愣住了。
1
她已經有半年沒叫過我的名字了。
手機開始震動。第一個電話是村東頭的三嬸打來的,我沒接。第二個電話是村西頭的二伯打來的,我沒接。第三個、**個、第五個,電話響得像催命一樣。我把手機調成靜音,看著屏幕上一排排的紅色未接來電,像一排排張著的嘴。
阿婆睡著了。我給她掖好被角,走到院子里。
我們家的院子不大,青磚鋪的地面長滿了青苔。墻角那棵柿子樹是阿婆二十年前種的,每年秋天結一樹紅燈籠。今年柿子結得特別多,壓彎了枝頭。我站在樹下點了根煙——我不會抽煙,嗆得眼淚直流。但我就是想抽,就是想做一件我不擅長的事,好像這樣就能證明什么。證明我還是那個我,不是***里多了一串零的什么別的人。
院門被人拍響了。拍得震天響,像**進村。
我叼著煙去開門。門外站著三嬸、二伯,還有七八個我認識的村民。他們臉上堆著笑,那種笑我從來沒見過,像在看一棵搖錢樹。三嬸第一個擠進來,拉著我的手說:“小滿啊,嬸嬸從小就知道你有出息,你這孩子打小就聰明。”二伯在后面咳嗽兩聲:“小滿,那筆錢你打算怎么用啊?二伯認識一個搞理財的,你小孩子不懂,錢放銀行里就貶值了。”
我把煙掐滅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
“三嬸,二伯,你們先進來坐吧,院子里風大。”
他們呼啦啦涌進來,像一群**進了池塘,嘎嘎嘎說個不停。我給他們搬凳子、倒茶。三嬸拉著我手不放:“小滿,你小時候發燒四十度,是嬸嬸背你去衛生所的,你還記得不?”
“記得。”
“你上大學的學費,是你二伯幫你湊的,你還記得不?”
“記得。”
有人說送阿婆去醫院,有人說給過我一碗面。每個人都在翻舊賬,每個人的眼睛里都寫著:快還我,快報答我。
我都記得。每一件事,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但我記得的,不止這些。
我記得三嬸背我去衛生所那天,是因為我爸媽把我扔在村口,她怕出人命才不得不背,一路上罵罵咧咧說我命硬克爹克媽。我記得二伯湊學費那天是來我家拍桌子,說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不如早點嫁人,是我跪下來給他磕了三個頭,他才不情不愿掏了兩千塊。我記得送阿婆去醫院的人,是因為阿婆在他家門口暈倒了,他怕死在自己家門口晦氣。我記得給我端面的人,是因為我幫他兒子寫了一個暑假的作業。
我都記得。我記得每一張笑臉背后的嫌棄,每一句好話底下的算計,每一份“恩情”里的迫不得已。
但我什么都沒說。我只是笑著點頭:“三嬸,二伯,各位叔伯嬸娘,你們的心意我都懂。這筆錢我一定會好好用的,你們放心。”
他們走了以后,我回到屋里。阿婆還在睡,呼吸平穩。我坐在她床邊打開手機——未接來電已經到了一百三十七個,短信有四百多條,微信好友申請有兩百多個。
我一個個翻過去,看到很多熟悉的名字。小學同學、初中同學、高中同學、大學同學,還有前男友,陳磊。
陳磊發了七條消息。
第一條:恭喜你啊老同學,聽說你發財了。
第二條:我最近在做項目,你要不要了解一下?
第三條:小滿,其實我一直沒忘記你。
**條:你還記得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嗎?
第五條:我想見你一面。
第六條:你在哪?我來找你。
第七條是一個定位——他
精彩片段
由林小滿阿婆擔任主角的現代言情,書名:《阿婆的柿子樹》,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手機短信響的時候,我正在給阿婆喂粥。米湯順著她嘴角往下淌,我用毛巾輕輕擦掉。阿婆已經不太認得我了——她患阿爾茨海默癥三年,去年開始連吞咽都困難。我每天早上五點起來熬粥,把瘦肉剁成泥,把青菜切成末,一勺一勺喂給她。她不說話,偶爾睜開眼睛看我一眼,眼神空空的,像在看一個陌生人。短信是銀行發來的。我瞟了一眼,數了數零。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億。一個億。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繼續喂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