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禍第三天，我被人從翻下山溝的貨車里拖出來時，已經沒了人樣。
嘴里全是血腥味，腿被壓得動不了。
救援的人說我命大，我也覺得。
借護士手**給丈夫**，沒人接。
打給隔壁鄰居李倩，三聲就接了。
**音里**的聲音，
“倩倩，奶茶給我喝一口。”
我被困了三天，
我的丈夫和他的青梅竹馬喝著奶茶，過得很好。
李倩：“喂？誰啊？不說話我掛了。”
嘟。
過了半小時，**回了電話。
“你誰啊？拿我老婆手機干什么？”
“是我。我出車禍了，三天了。”
“啥？你不是去市里進貨了嗎？行了，別鬧，我這邊正忙，回來再說。”
進貨。
我在山溝里差點死了，
三天，我丈夫以為我還在進貨。
就好像我是個不重要的人一樣。
行，那就不重要了吧。
“月月，對不起，我真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你傷成這樣。”
**的聲音抖得厲害。
他站在病床邊，手里還拎著半杯奶茶，杯壁上貼著李倩喜歡的草莓貼紙。
我看著那只杯子，沒有說話。
救護車把我送進縣醫院，醫生給我縫了十幾針，左腿打上厚厚的石膏，右肩被玻璃劃得一片血肉模糊。
我現在的樣子一定很難看。
頭發里全是干掉的泥，衣服被剪開，身上貼著膠布，臉上還有被安全帶勒出的青紫印子。
每一次咽口水，都像吞下一把碎玻璃。
**終于看清了我滿身的慘狀。
他把奶茶往床頭柜上一放，聲音發啞：“還疼不疼？”
我搖了搖頭。
疼。
疼到我連罵他的力氣都沒有。
病房門被推開。
李倩拎著保溫桶和一袋水果走進來。
她看到我的瞬間，先往后退了半步，又馬上捂住嘴。
“天吶，月月姐，你怎么把自己弄成這樣了？”
她快步走到床邊，自然地擠開了**的位置。
“醫生說她現在不能喝冷的，先用棉簽沾點溫水。”
李倩把棉簽遞給**。
**立刻接過去，沾了水，笨手笨腳往我嘴唇上涂。
“倩倩剛才去問了醫生，說你失血多，不能亂吃東西。”
他一邊涂，一邊低聲跟我解釋。
我看著他低頭的樣子。
被壓在車里的那三天，我滿腦子都是他。
我以為他會瘋了一樣找我。
結果他在隔壁市演唱會門口給李倩排隊買奶茶。
李倩在一旁打開保溫桶，倒出一碗湯。
“強哥這兩天也沒休息好，昨晚陪我看完演唱會又開夜車回來。”
“月月姐，你這次真是太嚇人了。”
她嘆了口氣，語氣里全是埋怨。
**手里的棉簽停住。
他放下棉簽，看向我。
“沈月，你到底怎么回事？”
“進貨怎么能走那條老山路？”
“我以為你又為了店里省那點油錢，抄近路回來了。”
我靜靜看著他。
喉嚨像被砂紙磨過，說一個字都費勁。
明明剛才他還急得像個丈夫。
李倩一句話，他又變成了那個審我的人。
“我給你打過電話。”我說。
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皺眉。
“我手機在車上充電，沒聽見。”
李倩馬上接話：“月月姐，強哥那天人真的不舒服，演唱會里又吵，他不是故意的。”
我看向她。
她今天化了妝，眼尾貼著亮片，指甲上還沾著演唱會發的彩帶膠。
她拎來的保溫桶外面，掛著一枚粉色鑰匙扣。
那是**前年說嫌幼稚，丟給我讓我扔掉的款式。
現在掛在她的桶上。
“我說我被困在車里。”我盯著**。
**避開我的目光，低聲說：“你當時說話斷斷續續，我以為你又在鬧脾氣。”
“我鬧脾氣？”
“你以前也不是沒拿進貨嚇過我，說什么半夜開車危險，讓我去接。”
他把湯碗端起來，舀了一勺。
“好了，別提了。人沒事就好，我在這兒。”
我別過臉，避開那勺湯。
“我想去洗手間。”
**愣了下，把碗放回去。
他剛伸手，門口傳來李倩的聲音。
“強哥！藥單是不是拿錯了？這上面怎么有好幾項自費的？”
**立刻站起來。
“你先躺著，我去看看。”
他轉身就走。
我撐著床沿，一點點挪下床。
左腿沉得像綁了塊石頭，右腳剛碰地，整個人就往下栽。
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