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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編年史

死亡編年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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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死亡編年史》,講述主角陸沉舟方遠的甜蜜故事,作者“喜歡游泳豬的弒穹”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最后一杯檸檬水------------------------------------------,陽光穿過半拉的卷簾門,在吧臺上切出一道歪歪斜斜的光線。 ,用一根吸管攪動著杯子里最后幾塊冰。冰塊碰撞玻璃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店里來回彈了兩下,然后被街上偶爾駛過的電動車聲響蓋過去?!俺恋住?,名字起得很隨便,和他這個人差不多。店面不大,三十來平,六張桌子,墻上貼著一幅褪色的海岸線海報。菜單寫在吧臺上方的小...

最后一杯檸檬水------------------------------------------,陽光穿過半拉的卷簾門,在吧臺上切出一道歪歪斜斜的光線。 ,用一根吸管攪動著杯子里最后幾塊冰。冰塊碰撞玻璃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店里來回彈了兩下,然后被街上偶爾駛過的電動車聲響蓋過去。“沉底”,名字起得很隨便,和他這個人差不多。店面不大,三十來平,六張桌子,墻上貼著一幅褪色的海岸線海報。菜單寫在吧臺上方的小黑板上,粉筆字歪歪扭扭——檸檬水八塊,金桔檸檬十二塊,百香果雙響炮十五塊。沒有奶茶,沒有咖啡,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奶蓋芝士或者楊枝甘露。,純粹是因為懶得學。,生意最好的那天賣了六杯。其中三杯是他自己喝的。,賣了兩杯。第一杯是個穿校服的小姑娘,點單的時候一直盯著手機看,找錢都差點找錯。第二杯是個中年男人,坐下來喝完就走了,桌面上留了一灘水漬和半包沒抽完的紅塔山。。他不抽煙,但說不定哪天來的客人會抽。反正放著也不占地方。。,是銀行發來的余額提醒。房租還有兩周到期,卡里的錢夠交下個月的,再多就沒有了。冷飲店不賺錢,但他也沒什么花錢的地方。一個人住,不吃早飯,中午吃對面快餐店的十五塊套餐,晚上煮面條。衣柜里掛著三件同款的黑色T恤,洗衣機每兩周開一次。,活著不費勁。,有時候他會忘記自己為什么要活著。。,是微信群里有人發消息。群名叫“刑偵大隊09級”,是他警校的同學群。他已經很久沒在里面說過話了,但也沒退,退群顯得刻意,而他不想讓任何人覺得他還在意什么。,配了一張**攤的照片,說今晚老地方聚聚,好久沒見大家了。。有人說最近案子多走不開,有人說帶老婆孩子一起來,有人說孫磊你這肚子又大了一圈是不是該減減了。
陸沉舟把屏幕按滅,把手機扣在吧臺上。
三年前他也會在那個群里說話。會開玩笑,會約飯,會在加完班的深夜發一張案發現場的照片,配上“又是這個點兒”的字樣,等著一群人跟風吐槽。
那是他還在***的時候。
后來他辭了職,退了所有的群,**大半的通訊錄,搬到了這個離市區四十分鐘車程的小鎮上。
沒人問他為什么?;蛘邌栠^,但他沒回答。
他知道自己是在跑。跑什么呢,他也說不清楚。大概是在跑那些半夜突然醒來的瞬間,跑那些看見下雨就會泛上來的窒息感,跑那個他永遠忘不掉的畫面——
一雙穿著白色運動鞋的腳,停在血泊中間。
窗外的光線又暗了一點。云層壓過來,天氣預報說今晚有雨。
陸沉舟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那塊寫著“營業中”的牌子翻了個面,換成“休息”。然后他拉下卷簾門,只留了半米高的縫隙透光。
他重新坐回吧臺后面,把那杯已經化了一半的檸檬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水不涼了,甜味也淡了,喝起來像是有檸檬味的水。
他翻了翻手機,沒有什么可看的。短視頻刷兩條就覺得無聊,新聞看了標題就知道內容,朋友圈里全是廣告和歲月靜好。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九月十七號。
三年前的九月十七號,是他最后一次出警的日子。
他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日期看了幾秒鐘,然后把手機放回兜里,站起來去洗杯子。水龍頭擰開的時候發出嘎吱一聲響,像是關節錯位的骨頭。
玻璃杯在指間轉了兩圈,水流沖掉杯壁上最后一點檸檬漬。他把杯子倒扣在瀝水架上,伸手去拿第二個。
門就在這時響了。
不是有人推門進來的聲音——卷簾門只開了半米,真要進來得彎腰鉆才行。而是有人在外面叩了叩卷簾門的邊沿,金屬發出的聲響在安靜的店里顯得有些突兀。
陸沉舟沒有回頭,繼續洗杯子。
“關門了?!彼f。
外面的人沒有說話,又叩了兩下。
陸沉舟把水龍頭關了,甩了甩手上的水,轉過身來。
卷簾門下沿的縫隙里伸進來一只手。
準確地說,是一只手捏著一張黑色的卡片,像***大小,材質看起來不像紙,倒像是某種金屬片。燈光照上去的時候,表面會泛出一層暗紫色的光澤,像是油膜在水面上暈開的樣子。
陸沉舟盯著那張卡片看了兩秒,沒動。
“不要?!彼f。
手沒有縮回去,卡片也沒有放下。
外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店里聽得清清楚楚。
陸沉舟?!?br>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她認識他。
陸沉舟皺了一下眉,走過去,蹲下來,從卷簾門下往外看。
外面站著一個人。女人,三十出頭,黑色風衣,頭發扎成一個低馬尾,臉上沒什么表情。她右手拿著那張卡片,左手插在風衣口袋里,站得很直,像一根釘在地上的鐵簽子。
陸沉舟不認識她。
但他認識她的站姿。
那是當過兵或者做過**的人才會有的站法。重心微微前傾,雙腳與肩同寬,左手插兜的位置恰好可以隨時抽出來——那個口袋里恐怕不是手機。
“誰讓你來的?”他問。
女人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沒有人讓我來,”她說,“我是來還你一個人情的。”
“我不記得借過誰人情?!?br>“你當然不記得?!迸硕紫聛恚退揭暎叭昵?,濱江路化工廠那起案子,你救了一個人?!?br>陸沉舟的瞳孔縮了一下。
三年前。
濱江路。
化工廠。
這些詞像三根針,同時扎進了他腦子里某個不愿意被觸碰的地方。
他站起來,把卷簾門往上推了半米,側身讓出一個人的空隙。
女人彎腰鉆了進來。
她站在店里環顧了一圈,目光掃過褪色的海報、歪歪扭扭的粉筆字、六張空蕩蕩的桌子,最后落在吧臺上那半杯檸檬水上。
“你過得不好?!彼f。
“好不好的,”陸沉舟把卷簾門重新拉下來,“跟你沒關系?!?br>他把那張卡片放在吧臺上,推到她面前。
女人沒有接。她低頭看了一眼卡片,然后抬頭看著他。
“你知道這是什么嗎?”她問。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br>“這是一張門票。”
“門票?”陸沉舟靠在吧臺邊上,雙臂抱在胸前,“什么門票,迪士尼的?”
女人沒有笑。她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變化,像是一張畫上去的臉。
“你可以這么理解,”她說,“但它不叫迪士尼,它叫編年史。”
陸沉舟等著她繼續說。
“這是一個游戲,”女人說,“確切地說,是一個……測試。全球范圍內隨機篩選參與者,通過邀請函的方式發送。被選中的人必須在規定時間內進入游戲,否則……”她頓了一下,“否則會有什么后果,目前還沒有人驗證過,因為所有人都選擇了進入?!?br>“聽起來像是**。”陸沉舟說。
“你覺得我像做**的?”
陸沉舟打量了她一眼。黑色風衣的料子很好,剪裁也合身,不是便宜貨。左耳垂上有一顆很小的黑色耳釘,看不出材質。手指上沒有任何戒指,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凈。
“不像,”他說,“但你也不像什么好人?!?br>女人的嘴角終于動了一下,不確定是想笑還是想嘆氣。
“你說得對,”她說,“我不是好人。但這件事跟你是不是好人沒有關系,跟你三年前有沒有救過一個人有關系。”
“那個人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
“那你要還的人情是什么?”
“一個提醒。”女人把卡片又往前推了一點,“這個游戲里,你會死很多次。但你要記住一件事——死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會忘記為什么要活著。”
陸沉舟低頭看著那張卡片。
卡片正面只有一個詞,用那種暗紫色的字體寫著:CHRONICLE。背面是一行小字,他瞇著眼睛看了半天才看清——
“死亡是唯一的貨幣?!?br>“我不需要錢?!彼f。
“這不是錢的事?!迸宿D身朝門口走去,彎腰準備鉆出去的時候,忽然停下來說了一句,“明天晚上八點,打開它。不管你愿不愿意,它都會打開。”
“如果我不打開呢?”
女人沒有回頭。
“那就等死?!?br>卷簾門被她拉上去又放下,發出一連串金屬碰撞的聲響。冷飲店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冰箱壓縮機嗡嗡的低鳴。
陸沉舟站在原地站了大概半分鐘,然后拿起那張卡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材質摸起來確實像金屬,但比金屬輕得多,溫度也比室溫低不少,像是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邊緣摸不到任何毛刺,切割工藝好得不像話。
他把卡片揣進兜里,收拾了一下吧臺,關了燈,從后門走了出去。
外面已經開始飄雨了,細細密密的,打在臉上像是有人拿濕棉絮在拍。
他住的房子在冷飲店后面那條巷子里,步行大概三分鐘。一棟老居民樓的五樓,沒有電梯,樓道里的燈壞了大半年沒人修。他摸黑爬上去,掏出鑰匙開門,換鞋,開燈。
四十平的一室一廳,家具加起來不超過十件??蛷d里擺著一張小方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臺舊筆記本電腦,合著蓋子,上面落了薄薄一層灰。臥室里一張床一個衣柜,床頭柜上摞著五六本書,最上面那本翻開扣著,是他昨晚看到一半的推理小說。
陸沉舟洗了個澡,穿著短褲坐在床邊擦頭發。
雨聲從窗戶外面傳進來,玻璃上已經糊了一層水霧。
他又掏出那張卡片看了一遍。
CHRONICLE。
編年史。
他在腦子里搜索了一下這個名字,沒有任何結果。沒在新聞上見過,沒在朋友圈刷到過,連那種彈窗小廣告都沒見過。
女人說全球范圍內隨機篩選參與者。這么大的陣仗,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
除非——
除非那些收到邀請的人,都沒有說出去。
為什么不說?是不敢說,還是不能說?
他想起女人說“不管愿不愿意,它都會打開”的時候,語氣里那種不加掩飾的確鑿。不是威脅,不是恐嚇,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水往低處流,蘋果會落地,卡片到時間就會打開。
陸沉舟把卡片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躺下來。
窗簾沒拉嚴實,一道光從縫隙里漏進來,正好落在卡片上。黑暗中,卡片表面泛出一層幽幽的暗紫色光芒,像是某種深海生物發出的冷光。
他盯著那道光看了幾秒鐘,翻了個身。
睡不著。
倒不是害怕。陸沉舟這個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膽量。
讓他睡不著的是那個女人說的一句話——
“三年前,濱江路化工廠那起案子,你救了一個人?!?br>三年前的事情他不愿意想,但這幾年他翻來覆去地想過無數遍,每一個細節都像刻在骨頭里一樣清晰。
那天晚上下著大雨。他和搭檔方遠接到報警,說化工廠車間有人被困。他們趕到的時候,火已經燒起來了。不是那種慢慢蔓延的火,是那種“轟”的一下就燒穿了屋頂的火。
他們沖進去,找到了被困的人——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傅,腿被掉落的鋼架壓住了,動彈不得。他和方遠合力把鋼架抬起來,讓老師傅往外爬。就在老師傅快要爬出去的時候,頭頂的橫梁斷了。
他只來得及推開老師傅。
然后是巨大的撞擊聲,然后是黑暗,然后是——
然后是醫院里白得刺眼的天花板,和方遠母親哭到失聲的臉。
方遠沒有出來。
陸沉舟在醫院躺了兩個月,斷了三根肋骨,右腿打了十二根鋼釘。出院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遞交了辭職信。
領導找他談過話,同事們輪番來勸過他,心理輔導中心的老師打了好幾次電話。他全部用同一句話打發了:“謝謝,不用了?!?br>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他辭職的真正原因。
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創傷后應激障礙,不是因為受不了良心的**。
真正的原因是——他發現自己沒有感覺。
不是沒有痛覺,是沒有那種“人”應該有的感覺。當他醒來聽說方遠死了的時候,他知道自己應該哭,應該崩潰,應該歇斯底里。他看過無數次別人面對死亡時的反應——家屬會癱倒,會嚎啕,會抓著醫生的白大褂不肯松手。
但他什么反應都沒有。
他只是很平靜地說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他躺回去,看著天花板,開始數上面的裂縫有幾條。
他知道這不正常。他學了四年的刑偵心理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情感解離”的癥狀意味著什么。長期暴露在極端情境下,大腦會開啟一種保護機制,把情緒反應和認知功能切斷。簡單來說,就是“知道”自己在經歷什么,但“感覺”不到。
這種狀態如果持續下去,最后的結果是——他會變成一個完美的機器。冷靜,理性,邏輯清晰,但沒有任何感情。不會害怕,不會難過,不會憤怒,也不會快樂。
不會快樂。
他在辭職信里只寫了一句話:我失去了做**的資格。
不是因為身體不行,是因為他的心和普通人不一樣了。一個沒有恐懼感的**,會判斷錯危險;一個沒有同情心的**,會和受害者建立不了信任;一個沒有憤怒的**,會在罪犯面前失去威懾力。
他什么都還是,唯獨不是人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陸沉舟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著雨聲,聽著樓下偶爾駛過的汽車聲,聽著冰箱壓縮機每隔十幾分鐘就啟動一次的嗡嗡聲。
這些聲音像是某種計數器,一分一秒地丈量著他毫無意義的人生。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于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窗外的天空是一種洗過之后的灰藍色。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床單上畫了一條細長的光線。
陸沉舟摸到手機看了一眼——上午十一點二十三。
他沒有立刻起床,就那么躺著,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看了幾分鐘。那道裂縫從他搬進來就有了,房東說沒事,是樓體沉降造成的,不影響安全。他每次睡不著的時候就會數它,現在已經能記住它上面有多少個分叉了。
十七個。
今天是九月十八號。
他忽然想起那張卡片。偏頭看了一眼床頭柜——卡片還在,安靜地躺在那本推理小說旁邊,表面沒有任何發光或者變色的跡象。
他把手伸過去,指尖碰到卡片的一瞬間,一股涼意順著手指蔓延上來,不是物理上的涼,是那種讓人后背發麻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
他的直覺向來準得可怕。這在警隊的時候是出了名的。有一次他僅憑一個嫌疑人倒垃圾的路線就判斷出藏匿地點,同事問他怎么知道的,他說“就是覺得不對”。說不清楚,但就是對。
現在這股“不對”的感覺又冒上來了。
他坐起來,拿起卡片翻了個面,看了背面的那句話。
“死亡是唯一的貨幣?!?br>念出聲的時候,聲音在空曠的臥室里顯得有些可笑。像是在演什么中二電影的臺詞。
他把卡片放下,起床洗漱。穿衣服的時候猶豫了一下天氣預報說今天最高溫度三十二度,但他還是套了那件黑色長袖。不是為了防曬,是他不喜歡露出手臂上的疤痕。三年前那場事故留下的,從左肩一直延伸到肘彎,像是某種丑陋的圖騰。
去冷飲店的路上,他在路口早餐攤買了一個煎餅果子。大媽認識他,不用問就知道他老規矩——加兩個蛋,不要蔥,多放辣。
“小陸啊,”大媽一邊攤餅一邊跟他說,“昨天有個人來問你。”
“誰?”
“不認識,一個女的,穿黑衣服,長得挺好看的。問你是不是在這里開店,我說是啊,就在前面那條街?!?br>陸沉舟咬了一口煎餅果子,沒說話。
“她還問了你住哪里,”大媽壓低聲音,“我說這我可不能說,顧客信息要保密。她就走了。”
“謝謝劉姨。”
“沒事沒事,你一個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啊?!?br>他嗯了一聲,付了錢,拿著煎餅果子邊走邊吃。
那個女人昨天來過冷飲店。不是遞卡片的那個時間,是更早的時候。她提前踩過點。
這說明什么?說明遞卡片不是臨時起意,是有預謀的。
他推開冷飲店的卷簾門,開燈,開冰箱,檢查了一下昨天剩下的檸檬和金桔。檸檬還新鮮,金桔表皮有點發皺了,他挑出來幾個扔進垃圾桶里。
然后他坐下來,打開手機,搜索“CHRONICLE”和“編年史”。
什么都沒有。
他又用英文搜了一次。出現的結果全是關于“編年史”這個單詞本身的釋義,沒有任何一條和游戲或者測試有關。
他又搜了“死亡游戲邀請函黑色卡片”之類的***。搜索結果倒是不少,但全是小說和電影的劇情介紹。
干干凈凈。
就像這個女人和這張卡片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樣。
陸沉舟把手機放下,看著眼前那張卡片。
過了幾秒,他又拿起來,把卡片湊近鼻子聞了聞。沒有任何氣味。干凈的、冰冷的、沒有屬性的東西,像是從真空中取出的一樣。
他又用手指摸了摸邊緣。光滑,沒有毛刺,沒有接縫,像是一整塊材料切割出來的。材質非金非木,不像是任何一種他見過的材料。
他忽然想到一個辦法。他把卡片貼在桌面上,用指甲在背面用力劃了一下。
沒有痕跡。
別說是劃痕了,連聲音都不對。硬物劃過金屬會發出尖銳的聲響,劃過塑料會有悶響,但劃過這張卡片的時候,指甲像是劃過了一層極薄的油膜,無聲無息地滑了過去。
陸沉舟看著卡片,忽然笑了。
“有意思?!彼f。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已經很久沒有對什么東西產生過“有意思”這種感覺了。
下午的生意比昨天還差。直到傍晚六點,一杯都沒賣出去。
陸沉舟也不急,坐在吧臺后面用手機看一本講犯罪心理學的電子書。這書他已經看過三遍了,但還是會翻。不是為了學什么新東西,純粹是因為看這種邏輯嚴密的東西會讓他的腦子安靜下來。
七點二十三分。
他合上手機,站起來,把卷簾門拉下來鎖好。然后走到后門,站在門口猶豫了幾秒鐘,從兜里掏出那張卡片。
卡片的溫度變了。
白天摸著還是涼的,現在摸著是溫熱的,像是有生命的東西在呼吸。
他沒有回住處,而是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鎮子的盡頭有一條河,不大,枯水期的時候能看見河床上的石頭。河邊有一棵歪脖子柳樹,樹下有一張石凳,是他偶爾會去坐一坐的地方。
他想在一個安靜的地方打開這張卡片。
八點差五分。
他坐在石凳上,把卡片放在膝蓋上,看著河面上倒映的路燈燈光。風吹過來,柳樹的枝條晃了晃,在水面上攪起細碎的波紋。
他想起那個女人的最后一句話:“那就等死?!?br>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到不像是在威脅。
他相信她說的是真的。不是因為他信任她,而是因為他見過太多說真話的人——那些在審訊室里坦白罪行的嫌疑人,說話的時候就是這種語氣。沒有起伏,沒有情緒,像是在讀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報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陸沉舟沒有看手機,但他知道八點到了。不是因為屏幕上跳出了什么提示,而是因為卡片開始發光。
不是那種LED燈珠發出來的硬光,是那種像螢火蟲一樣的、柔和的、從內部滲透出來的冷光。暗紫色,和昨天晚上看到的一樣。
他把卡片翻到正面,CHRONICLE那幾個字母正在一個接一個地亮起來,像是在被某只看不見的手逐筆描紅。
最后一個字母亮起來的瞬間,他的指尖傳來一陣刺痛。
不是被**的那種尖銳的痛,是被什么東西“吸住”的那種鈍痛。像是有無數根極細的線從他的指尖鉆了進去,沿著血管一路往上,經過手腕,經過前臂,經過手肘——
他想松手,但手指不聽使喚了。
不是被抓住了,是被定住了。像是電影里的定格畫面,他的每一根手指都維持著剛才的姿勢,連彎一下都做不到。
他想喊,但嘴巴也張不開了。
眼睛還能動。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不是在看手,是在看手背上正在浮現的東西。皮膚下面有什么東西在游走,像是一條條暗紫色的細小蛇類,從手腕處朝著指尖的方向蠕動。
他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數心跳。一下,兩下,三下。
那些暗紫色的線條在手背上蔓延開來,交織在一起,最終形成了一個圖案。不是文字,不是符號,更像是一張微縮的地圖——網格狀的線條縱橫交錯,在某些節點上會有暗紫色的光點閃爍。
然后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從腦子里傳來的。就像是你自己默讀時的聲音,但這個聲音說的話,并不是你想說的。
> 編年史系統加載中……

> 身份驗證通過

> 參與者編號:CN-0917-0028

> 姓名:陸沉舟

> 年齡:26

> 精神狀態評級:A+(情感解離型高功能個體)

> 預期存活率:23.7%

> 歡迎來到編年史。
聲音消失的瞬間,他手背上的光點同時熄滅,皮膚恢復成原來的顏色,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任何異常。
手指能動了。
嘴能張開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一個溺水剛被撈上岸的人。
河面上還是那些路燈的倒影,柳樹還在風里晃,一切都沒有變。但他知道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不是環境變了,是他自己變了。
手背上什么都沒有。
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皮膚光滑,沒有任何圖案或者印記。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不是看得到,是感覺得到——像是一顆埋在手背皮下的芯片,不發光的線,但你摸得到它在那里。
陸沉舟站起來,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然后他做了一件很陸沉舟的事情。
他把卡片裝回兜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回了住處。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事情,比如23.7%的存活率意味著什么,比如為什么要給他這個編號CN-0917-0028(0917是他救人的那天,還是方遠死的日子?),比如那個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但他想得最多的是一個問題——
為什么要選他?
他不是什么特別的人。沒有超能力,沒有億萬家產,沒有拯救世界的使命。一個在小鎮上賣檸檬水的、情感解離的前**,怎么就配得上23.7%的存活率了?
回到住處,他洗了把臉,坐在小方桌前,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桌面壁紙是一張很普通的風景照——藍天白云大海,是從網上隨便下載的。
他點開瀏覽器,在地址欄里輸入:chronicle。
按下回車的那一瞬間,屏幕閃了一下。不是黑屏,是突然變成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顏色——不是紫色,不是黑色,是那種沒有任何顏色可以形容的、不屬于這個世界任何光譜的顏色。
然后網頁上出現了一行字。
不是彈窗,不是廣告,是整面屏幕上只有這一行字,像是有人在用白色的馬克筆在黑色的紙上寫的。
> 游戲將于23:59:59正式開啟。請做好準備。
下面有一個倒計時。
00:12:33:21
十二小時三十三分二十一秒。
屏幕右下角還多了一個圖標,是一個暗紫色的菱形,中間寫著CN-0917-0028。他點了一下,彈出一個界面,上面顯示著幾行信息:
> 參與者:陸沉舟
> 當前狀態:未開始
> 已解鎖能力:無
> 已通關劇本:0
> 死亡次數:0
底部還有一行灰色的小字:“編年史將記錄您的一切?!?br>陸沉舟盯著屏幕上那幾個“0”看了幾秒鐘。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五聲才接通。
“……喂?”那邊傳來一個困倦的聲音,像是在睡覺被吵醒了。
“方叔,是我,沉舟。”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沉舟?”方遠父親的聲音一下子清醒了,“你怎么這么晚打電話?出什么事了?”
“沒事,”陸沉舟說,“就是想問一下,阿姨身體還好嗎?”
“好,好著呢,前兩天還說想去你店里喝檸檬水。你店開在哪來著?”
“在鎮上,有點遠,改天我給她送過去?!?br>“你這孩子,說什么送不送的……”
陸沉舟握著手機,聽著那邊絮絮叨叨地說話。方遠父親是個話多的人,和方遠一樣。方遠活著的時候也是這樣,能在審訊室里和嫌疑人聊一個小時的天,最后嫌疑人都忘了自己是來接受問話的。
“……沉舟?沉舟你在聽嗎?”
“在聽,”他說,“方叔,我打這個電話就是想跟你說一聲?!?br>“說什么?”
陸沉舟張了張嘴,想了半天,說了一句:“謝謝?!?br>電話那頭愣了一會兒。
“你這孩子,大半夜打電話就說這個?”
“嗯?!?br>“行了行了,早點睡吧,明天還要開店呢。”
“好?!?br>掛斷電話之后,陸沉舟在桌前坐了很久。
他不知道這個游戲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出來。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那個女人的話是真的,如果他會在這個游戲里死很多次,如果他會忘記很多事情,那他得在忘記之前把該說的話說了。
他翻了翻通訊錄,打了四個電話。
第一個打給方遠母親。她沒接,他留了一條語音:“阿姨,我是沉舟。沒什么事,就是想你了。改天去看你?!?br>第二個打給警校時最好的朋友孫磊。孫磊在電話那頭罵罵咧咧,說他失蹤三年都不聯系,是不是發財了不想認窮兄弟。他沒解釋,就說了一句“改天請你吃飯”,然后把電話掛了。
第三個打給**。**在老家,和**離婚十幾年了,一個人過。電話里**問他有沒有女朋友,他說沒有。**說隔壁張阿姨的女兒也在城里上班,要不要介紹認識一下。他說好。
**個打給**。沒打通。他也沒再打。
打完這四個電話,手機電量從百分之六十三掉到了百分之四十一。
他把手機充上電,躺在床了,看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
九點四十七分。
離游戲開啟還有十四個小時零十二分鐘。
他閉上眼睛,但沒有睡著。腦子里像是在放電影一樣,一遍又一遍地回放今天的事情——女人蹲下來和他平視的那張臉,卡片在指尖發涼的溫度,手背上那些暗紫色的線條像蛇一樣游走的觸感。
還有那個聲音。
> 預期存活率:23.7%
23.7%。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因為覺得好笑,而是因為這個數字讓他想起了一件事。三年前那場火里,他活下來的概率,醫生說是百分之十五。比這個還低。
百分之十五他都活下來了,百分之二十三點七,那不是穩贏?
這么一想,好像也沒那么可怕了。
墻上的掛鐘咔嚓咔嚓地走著,指針慢慢挪向凌晨。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小鎮陷入一天中最安靜的時刻。
陸沉舟的外套掛在床邊的椅背上,口袋里那張卡片正安靜地散發著幽幽的暗紫色光芒。
沒有人看見。
但編年史正在記錄。
一切都在被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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