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沒有之一。,客戶指著墻角問:"這兒是不是滲過水?"他點頭,附贈一句:"樓上廚房漏的,修過兩次了,但下雨天可能還有點潮。",客戶當著他的面給別家中介打了電話。:"李默啊,你這張嘴,是金口——開一次,跑一單。"。入職三年,李默的業績在少城店穩居倒數第一,唯一的競爭對手是小劉,但小劉比他晚來兩年,輸給他屬于"資歷尚淺"。換句話說,整個店里沒有比他更廢的。。李默不是不會說,是不想說假話。,他老老實實說"這個小區劃片是XX小學,師資一般,去年升學率在青羊區排第七";客戶問交通,他說"早高峰堵得厲害,地鐵要走十二分鐘";客戶問這房子以前住過什么人,他說"上一任房東是開麻將館的,隔壁鄰居投訴過十二次"。。一對小年輕看上一套老小區的兩居室,什么都滿意,簽意向書之前隨口問了一句"這房子不會死過人吧"。換任何一個中介,這事兒打個哈哈就過去了。李默愣了三秒,說:"前年死過一個老**,自然死亡,在床上走的,當時家屬就在旁邊。"。男的把筆放下,女的站起來就走。出了門女的甩了一句:"這人腦子有病吧?",老趙笑了整整一個下午。,關上門,看著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無藥可救的兒子:"李默,銷售不是靠——""靠讓客戶相信他想相信的東西。"李默接話,第三十三次。"你既然知道,為什么就是不改?",說:"我不會。""不會什么?"
"不會在別人問我問題的時候,把答案咽回去。"
王建國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后揮了揮手讓他出去。那雙眼睛里有一半是惱火,另一半李默讀不懂——但那另一半讓李默一直沒有辭職。
三年前他從南充來錦城,身上只揣了四百塊錢。錢花完的時候他在網吧蹭過三天,白天出去找活,晚上縮在椅子上睡,不敢趴桌上,怕被**趕。**天晚上下著毛毛雨,他蹲在寬窄巷子一家店鋪的屋檐底下躲雨,安家地產的店長王建國鎖店門的時候看見了他,問他"找工作嗎",就這么一句話,李默有了第一份工、第一張床。
所以他沒走。哪怕業績墊底,哪怕被老趙陰陽怪氣,哪怕每個月發工資的時候看著數字在心里算一遍又一遍。三年來,他從沒跟任何人說過那天晚上的事。但他記得。
2018年冬天,錦城的陰冷是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沒有雪,但那種濕氣能把人凍得渾身發僵。李默的出租屋在曹家巷老小區,單間,沒空調,冬天的晚上他蓋兩床被子還是冷。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信用卡賬單——一萬三千七,最低還款一千四。加上小劉的八百,加上房東已經發了三條六十秒長語音,每一條的時長都讓他不敢點開。微信里還有一條他三年前存的聊天記錄,是**發的:"在錦城好好干,不行就回來。"他回了一句:"還行,能養活自己。"三年沒回過家,逢年過節打個電話,**問什么都答"還行"。
他拿著計算器按了三遍,然后默默放下了。
不夠。怎么算都不夠。
小劉從旁邊探過腦袋:"默哥,咋了?臉色跟吃了死孩子似的。"
"沒事,思考人生。"李默盯著屏幕,"小劉,你覺得我是不是活得挺失敗的?"
小劉認真想了想,誠懇點頭:"默哥,你今天才發現啊?"
"……你就不能騙騙我?"
"騙你干啥,你又不給我漲工資。"小劉理直氣壯。
李默正要反駁,王建國從辦公室里走出來拍了拍手。他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但李默認識他三年了,知道這個人笑起來的時候,通常意味著有件麻煩事要往他身上推。
"都過來,說個事兒。"
七八個人懶洋洋地聚過來。老趙端著茶杯站最前面,錢偉在邊上推眼鏡,周姐靠在工位隔板上抱著胳膊。李默照舊站在最后面,企圖用身高把自己藏起來。
王建國清了清嗓子:"公司最近拿了一套房的全權委托,在錦江北岸那邊,一百二十平,三室兩廳,房東***,房子交給我們全權處理。房東急用錢,價格壓得很低——同小區同戶型**一百八到兩百,這套一百一十萬就出。"
店里安靜了一瞬,然后炸了。
"一百一十萬?錦江北岸?"老趙第一個開口,茶杯都忘了端。
"產權清晰,沒有違建。"
"那是怎么回事?"錢偉推眼鏡,"這個價格不合理。"
王建國沉默了兩秒,像是在選詞:"前房主在房子里過世了。非自然原因。"
店里忽然安靜下來。老趙端著茶杯不動了,周姐放下了胳膊,連小劉都屏住了呼吸。"非自然原因"在房產中介這行有一個更通俗的叫法——兇宅。
老趙第一個表態:"王經理,這種房子我不碰。客戶都是老關系,推這種東西出去,名聲就砸了。"
"我手里的客戶也比較保守。"錢偉緊跟。
周姐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王建國的目光越過所有人,精準地落在最后排的李默身上。李默正低頭假裝看手機,但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下來,沉甸甸的。
"李默。"
"啊?"他抬頭,表情無辜。
"這房子給你。"
"不是,王經理——"
"你上個月業績是多少?"
李默閉嘴了。
"這個月到現在呢?"
李默的嘴閉得更緊了。
"傭金翻倍,公司額外補貼三個點。"王建國伸出三根手指,"一百一十萬總價,翻倍傭金加補貼,到手多少,你自己算。"
李默的腦子不聽使喚地開始算。中介費三個點,三萬三。翻倍就是六萬六,公司扣一半,他到手三萬多,再加補貼——
"王經理,前房主是怎么——"
"割腕。"王建國看著他,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在浴室浴缸里,放了一缸熱水,割了左手腕。水涼了之后,血水從浴缸里溢出來,漫過衛生間地面,滲過樓板滴到樓下天花板。樓下鄰居發現天花板滲水——滴下來的水帶顏色——報了警。消防破門進去的時候,人已經在浴缸里泡了四天。夏天。"
四天。夏天。浴缸。血水。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李默腦子里冒出一幅畫面。他胃里翻了一下。
"我不接。"他說。
"確定?"
"確定。我李默雖然窮,但窮得有骨氣。"
王建國沒說話,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推到他面前——上個月的考勤表,遲到記錄被熒光筆標得密密麻麻,像一份罪證。
"這是這個月的。"他又推過來一張,"你已經遲到四天了。按規定,遲到五次以上底薪扣百分之五十。"
李默盯著那兩張紙,額頭開始冒汗。
"還有,"王建國語氣不緊不慢,"我聽小劉說你還欠他八百?"
李默猛地轉頭。小劉已經把頭埋進了顯示器后面,只露出一個心虛的發旋。
王建國把兩張紙收回去,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李默,你的選擇很簡單——要么接這套房,要么拿一半底薪。你自己看。"
李默站在那里。他看了看老趙——老趙低頭喝茶,嘴角幸災樂禍。看了看錢偉——錢偉在研究天花板。看了看周姐——她眼里有一絲同情,但也就一絲。沒有人會幫他。
"我接。"
王建國點了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串鑰匙拍在桌上:"地址發你微信了。下午去實勘,拍點照片回來。"
李默拿起那串鑰匙。冰涼的,沉甸甸的,像攥了一把碎骨頭。
他轉身出了辦公室。小劉已經從工位上站起來了,跟在他**后面壓低聲音:"默哥你真接了?那房子——"
"知道。兇宅。"
"那你——"
"不接你替我還信用卡?"
小劉張了張嘴,又合上了,最后嘟囔了一句:"那你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