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爺不下雨，咱全村都得死！"

嘶啞的哭嚎聲刺破黃昏，趙家村的打谷場上跪滿了黑壓壓的人影，沖著鉛灰色的天穹磕得頭破血流。

三歲的嬴小糯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干裂到龜殼般的黃土地，空氣熱得像火燒，她躺在一間破茅屋的草席上，渾身又臟又臭，小肚子餓得咕咕直叫。

腦海里"轟"地涌入一段陌生的記憶——

她叫糯糯，今年三歲，爹娘早亡，被趙家村的老村長收養。而此刻，關中大旱，整四個月沒落一滴雨，井水干了，河水斷了，地里的莊稼全死了。

嬴小糯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抬起自己**的小手，看了看短的手指頭，再摸了摸自己肉嘟嘟的臉。

三歲。

她是個三歲的小奶娃。

而她前世，是華夏農業大學與地質研究所的雙料博士后，熬了三十年論文猝死在實驗室。

"……"

嬴小糯深吸一口氣。

行吧。重生就重生，什么修仙系統金手指通沒有。但好歹——她有一顆塞滿了現代農學和地質學知識的腦子。

"糯糯！"

茅屋的破門簾被掀開，一個滿臉皺紋、佝僂著腰的老人急匆匆跑進來。

是老村長，頭發花白，嘴唇干裂出血，渾濁的眼里滿是焦急。

"乖囡，醒了？快，喝口水。"

老人顫巍捧著半個破碗，里頭只有薄薄一層渾濁的泥漿水。

嬴小糯看著碗里的水，心里一酸。

這已經是最后的存水了。

她接過碗，小口小口地抿了兩下，就推回去："爺，喝。"

老村長搖頭："爺爺不渴。"

不渴？他嘴唇都裂成了溝壑。

屋外，哭喊聲越來越大。

"天爺啊！可憐可咱吧！"

"求了！一滴雨也行啊！"

嬴小糯皺了皺小眉頭。

她撐著小胳膊從草席上爬起來，踩著一雙破爛的小草鞋，搖晃晃地往屋外走。

老村長趕緊跟上："糯糯，外頭熱，別出去！"

打谷場上的景象比她想象的還要慘烈。

滿地跪著的村民瘦得皮包骨，婦人抱著哭不出聲的嬰兒，幾個壯漢對著天跪拜到昏厥。遠處的田地寸草不生，枯井旁堆著十幾個空木桶，井壁干到能點火。

"龍王爺顯靈吧！"

"有人說往北逃能活命——"

"逃？腿都軟了還逃個啥！"

嬴小糯沒有看天。

她在看地。

確切地說，她在看打谷場邊緣那條干涸的小溝渠，看溝渠兩側的土層顏色，看遠處山腳下那幾棵雖然枯萎但根系扎得極深的老榆樹。

三歲的小腦袋瓜里，飛速運轉著前世學了整十年的地下水文知識——

砂礫層粗糙外露，說明地表含水層早已枯竭。但那幾棵老榆樹……

榆樹是深根性樹種，根系能扎到地下十幾米。這旱了四個月，地表寸草不生，那幾棵老榆樹雖然葉子枯了，但樹干沒有徹底**。

這意味著——

它們的根，還能觸碰到水源。

嬴小糯的大眼睛倏地亮了。

她邁著小短腿跑到老村長面前，拽住老人的衣角，奶聲奶氣地說：

"爺爺，那邊，有水。"

小手指向了枯井西邊三十步外的一片荒地。

老村長一愣："糯糯說啥？"

"挖。"嬴小糯很認真地看著他，"那里，挖下去，有水水。"

老村長嘴唇哆嗦了一下，以為孩子在說胡話。

旁邊一個骨瘦如柴的婦人也聽見了，苦笑道："村長，娃兒渴糊涂了吧。枯井都挖了三丈深了，哪來的水……"

"不是。"嬴小糯搖搖頭，走到那片荒地邊蹲下來，用小手扒拉了兩下干裂的土塊。

土層下方一寸深的位置，顏色明顯比周圍更深，帶著細微的潮氣。

前世的知識在腦中瘋狂閃過——地下暗河的滲水區，地表含水層雖然枯竭，但深層承壓水依然存在。這個位置的土壤顆粒細膩，周圍砂礫層呈放射狀分布，典型的暗河主通道上方標志。

"爺爺。"嬴小糯站起來，拍了拍小手上的灰，語氣慢吞吞但異常篤定。

"這里下面，有很大很大的河。"

"挖五尺，就有水。"

老村長張了張嘴，眼神復雜地看著這個三歲的小丫頭。

他當然不信。

但打谷場上已經有人注意到了這邊，幾個年輕后生圍了過來。

"村長，那小糯糯說啥呢？"

老村長嘆了口氣，剛要解釋——

"喲呵。"

一聲陰陽怪氣的笑從人群后方傳來。

一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撥開人群走出來，光著膀子，臉上橫肉堆疊，左眼角一道刀疤格外兇狠。

趙四。

趙家村有名的潑皮無賴，仗著一身蠻力和三個狗腿子，旱災一起就開始**鄰里，搶奪口糧。

"都快渴死了，還信一個三歲奶娃的鬼話？"趙四叉著腰，大搖大擺地走到老村長面前，鼻孔里噴出一口濁氣。

"老東西，別擱這裝大頭了。我問你——村里祠堂地窖存的那二十斤粟米，是不是還藏著沒分？"

老村長臉色一變："那是留給全村老人孩子的最后救命糧！"

"全村？"趙四一巴掌推在老村長胸口。

老人一個趔趄，摔倒在地，后腦勺磕在硬邦邦的土地上，鮮血頓時滲了出來。

"現在這糧食，歸老子了！"

趙四身后三個狗腿子立刻囂張地大笑。

村民們敢怒不敢言，幾個年輕后生攥緊了拳頭，但看著趙四那一身腱子肉和腰間別著的柴刀，終究沒人敢上前。

嬴小糯看著倒在地上的老村長，看著他花白的頭發沾上了血和土。

她的大眼睛里，光芒緩冷了下去。

小的拳頭，無聲地攥緊。

而趙四絲毫沒注意到腳邊那個三頭身的小奶團子正盯著他，繼續耀武揚威地指著祠堂方向吼道：

"都給老子讓開！今天誰敢攔，老子砍了誰！"

嬴小糯慢慢彎腰，撿起了地上一塊拳頭大的碎石。

石塊在她**的小手里，被緩緩捏緊。

咔嚓。

細微的碎裂聲響起。

堅硬的石塊，在一個三歲女娃的手心里——碎成了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