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閨蜜騙我爸一萬七，還在群里**分享：哄好老頭，吃喝不愁。
我爸知道真相后突發心臟病，ICU里躺了一個月。
“閨女，網絡都是騙人的，她哭著說自己從小缺父愛……”
閨蜜把自己包裝成單親“崩老頭”，高頻小額跟我爸索取紅包、奶茶錢等，后來干脆直接叫“爸爸”。
我憤怒地撥通閨蜜電話，她卻理直氣壯地說：
“你就問叔叔快不快樂吧？”
“你這個女兒負責賺錢給他花，我這個‘女兒’負責哄他開心，咱倆都算盡孝。”
我還沒來得及反駁，就瞥見閨蜜爸爸在直播間“被崩”。
女主播嬌滴滴地喊聲“爸爸”，他連發五個大火箭。
電話里，閨蜜繼續強詞奪理：“年輕姑娘哄糟老頭子不圖錢圖他不洗澡？這年頭情緒價值可是無價的。”
我愣了三秒：“你說得對，情緒價值確實應該明碼標價。”
我決定冷眼旁觀——
因為**一晚上打賞十萬塊的快樂，最終都是她買單。
……
醫院打來電話時，我正在跟客戶簽一份七位數的合同。
“病人心臟病突發，請盡快前來簽字……”
筆從我手里滑落。
趕到醫院的時候，搶救室的紅燈還亮著。
爸爸的微信聊天界面是：“琳琳，叔的錢你什么時候能還？叔等你一個禮拜了。”
對方沒回。
往上翻，爸爸隔三差五給“琳琳”轉賬：188、288、520、1314……
每次都是對方嬌滴滴地喊“爸爸”要錢。
“今天被老板罵了好難過，想要爸爸哄。”
“從小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我特別羨慕那些有爸爸疼的人……”
“你是我這輩子唯一叫過爸爸的人……”
這個“琳琳”的人設我太熟悉了，我指甲掐進掌心。
爸爸終于醒了，一句話喘了三口氣，眼淚順著太陽穴淌進枕頭里。
“我真當她是親閨女呀……”
我在走道給陳瓊花打了個電話，響了六聲才接。
“夢晨？”
她的聲音甜得一如既往，**里有笑聲和玻璃杯碰撞的聲響，“好久沒聯系了，想我啦？”
“陳瓊花，我爸心臟病突發，差點沒救回來。”
那頭安靜了兩秒，“叔叔生病你送醫院呀，打給我有什么用？”
我攥著手機，“你管他要錢的時候，不是叫爸嗎？”
她突然笑了：“夢晨，你這興師問罪的語氣什么意思？”
“一萬七，一分不少轉回來，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轉回去？”
她聲音拔高，“**自愿給的，我逼他了？他發紅包的時候手不是自己點的？你翻翻記錄，他哪次不是樂呵呵地轉？他有說過一個不字嗎？”
“你天天叫**，哭著說自己從小缺父愛，這就是騙。”
“我缺父愛是假的嗎？”
她語速變快了，“我爸媽早就離婚，我三十多年沒管人叫過爸爸，我叫他幾聲爸怎么了？他享受了一個閨女對他噓寒問暖，這幾個月他快不快樂你們心里沒數？”
“再說，他自己愿意給，給完又后悔找我要錢，這叫什么事？”
我壓住內心翻涌的怒氣：“陳瓊花，你敢不敢來醫院，當著我爸的面再說一遍？”
“我這工作是線上情緒服務，線下要另外付費，你上下嘴唇一碰就想請我？”
她干脆利落，“窮鬼就不要‘購買’這份服務，你要實在想要那個錢，我分期還你，一個月一百塊錢，夠意思了吧？”
“一萬七要還十幾年。”
“那要不你報警？”
她輕飄飄地說，“報警說朋友管**叫了幾個月爸爸，**開心得天天發紅包，你看**管不管。”
她頓了頓，“夢晨，你也知道什么叫‘客戶自愿消費’吧？**就是我的客戶，我提供情緒價值，他付費，銀貨兩訖。他現在‘爽過頭了’想退款，你看哪個‘商家’樂意？”
“爽過頭了……”
我剛想反駁，手機彈出一條消息。
陳瓊花她爸在直播間給“缺愛女孩”連刷了五個大火箭，女主播嬌滴滴連叫了五聲“爸爸”。
他這個月已經刷了十八萬了。
我盯著屏幕，手機微微發燙。
陳瓊花剛剛在電話里說我爸“窮鬼爽過頭了”，既然如此，她爸那筆爛賬，她自己慢慢還。
02
我跟陳瓊花認識至少十年。
大學時，我倆睡上下鋪。
她家境不好，每個月生活費捉襟見肘，冬天連件厚羽絨服都買不起。
我從家里帶了兩床羽絨被子，分了她一床，她抱著被子坐在床上哭：“夢晨，你的恩情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后來事實證明，“這輩子”的保質期，大概就是六年。
我媽肺癌走那年，我爸六十二歲，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縮了一圈。
我那時候剛換工作，每天加班到凌晨，周末還在跑客戶。
陳瓊花主動去陪我爸，我當時抱著她就哭了。
她拍著我后背說：“**就是咱倆共同的爹。”
我爸高興得逢人就夸“瓊花這閨女真好”。
我那時候是真蠢，蠢到相信有人會平白無故對別人的爸好。
有次她喝多了露出馬腳：
“夢晨，我發現老頭子的錢比年輕人的好賺多了，你只要嘴甜一點、多叫幾聲叔叔，他什么都愿意掏。你知道我上個月業績怎么完成的嗎？全靠三個退休老頭。”
我當時正在給她倒蜂蜜水，杯子停在了半空。
“你不是說陪我爸是——”
“**那是順帶。”
她眼神有點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干？我教你話術，專門做老年人情感陪伴轉化，穩賺不賠，老頭們缺的就是有人叫他們一聲爸。”
我把蜂蜜水放在她面前：“我不干，騙老人缺德。”
“什么叫騙？”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我給他們提供陪伴，他們給我付錢，這叫各取所需，那些老頭缺的就是有人把他們當人看，我讓他們感覺自己還被需要，這是積德好不好？”
那之后我們漸漸疏遠了，但我不知道她竟然跟我爸一直沒斷，甚至更熱絡。
從“叔叔”變成“爸爸”，從周末探訪變成每天早安晚安，從偶爾收紅包變成隔三差五哭窮要錢……
我爸待她像親閨女，她拿他當提款機。
我在醫院走廊里坐了整整一夜，把她這半年來發給我爸的幾百條消息從頭翻到尾。
“爸，今天下雨忘記帶傘了，好狼狽呀。”——我爸發了188。
“同事都有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就我沒有，我今天好想哭。”——我爸轉了520。
“我下個月生日，能不能許個愿想要爸爸的紅包？”——我爸發了1314。
“爸，我最近感覺活著好累，但是想到你還在，我就覺得有人愛我。”——我爸轉了2000。
她每一聲“爸”，都是明碼標價。
我爸出院那天，醫生說“不能受刺激”，我把他智能機收了。
回家的路上，他忽然說：
“瓊花那姑娘，后來聯系你了嗎？”
“爸那錢……其實也不是非要不可，她一個人在外面打拼也不容易……”
“爸就當認了個閨女，雖然這閨女沒良心，但爸高興過那幾個月，也不算太虧。”
我心里一陣酸澀。
我爸沒怪她，甚至還在替她找借口。
我看到直播間里，陳瓊花的親爸，管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主播叫“寶貝”，一晚上打賞十萬，已經砸進去上百萬。
不知道當事情揭穿后，她會怎么應對？
我攥著手機，拇指懸在陳瓊花的頭像上，猶豫了三秒，然后鎖了屏。
03
陳瓊花到我公司鬧事時，前臺給我打了三次內線。
“**，她說你不下去，她今天就睡在大堂。”
我這才放下手頭工作下樓。
“江夢晨！”
陳瓊花看見我就沖過來，“我爸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什么事？”
“你眼睜睜看著我爸往一個騙子身上砸了一百多萬，你一句話不說？你還是人嗎？”
她聲音在抖，整個大堂的人都在看我們。
我看著她的眼睛。
當初我爸積蓄被掏空、心臟病發作躺在ICU的時候，她在電話里說“他自己愿意給的”。
現在她爸一百萬沒了，她跑來質問我做人的良心。
“**打賞的時候開心嗎？”我緩緩開口。
她愣了。
“**在直播間被叫‘榜一大哥’、被主播喊‘爸爸’的時候，你就問他快不快樂吧？”
我學著她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他自己愿意打賞的，手不是自己點的嗎？有人拿刀架他脖子上？”
她臉漲得通紅：“那不一樣，那是我爸！”
“你早就看到我爸在直播間刷錢，你故意不告訴我，你是在報復我。”
說著，她揚起巴掌朝我打過來。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陳瓊花，你親口說的‘情緒價值也是價值’。”
“你就是見死不救的**！”
她顯然沒想到我會這么“毒舌”，憤怒地喊道，“我要告你，你跟那個騙子是一伙的，騙完錢就跑路。”
我冷笑一聲：
“賊喊捉賊，明明是你先騙我爸？”
“你天天想方設法騙他發紅包的時候，你不知道那點錢是他的養老錢？”
“你拉黑他的時候，你不知道他可能會出事嗎？”
“這就是你的報應！”
她忽然蹲下去，捂著臉哭了，就像那年她感動地對我說：“你的恩情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可這一次，我沒有絲毫動容：
“你教別人怎么‘崩老頭’的時候，沒想到有一天有人會用同樣的方式‘崩’**吧？”
過了幾秒，她慢慢站起來，看了我一眼走了。
那一眼里有恨、有惱，還有一些我說不清的東西，但是都不重要了。
幾天后，我收到了**的傳票，她向我索賠兩百萬。
她把“崩老頭”的事情，添油加醋地發在自媒體，評論區炸了。
“對自己閨蜜的親爹見死不救，眼睜睜看著老頭被騙上百萬，這種閨蜜可以直接**了。”
“太冷血了吧？就算有矛盾，老人家是無辜的啊。”
“**被陳瓊花騙了她也不是故意的呀，提醒一句很難嗎？心眼比針還小。”
我一條條翻過去。
攥著手機的手逐漸發抖，可臉上的表情是冷的。
04
**那天下了小雨。
陳瓊花和她爸坐在原告席上，看到我后她惡狠狠地說：
“見死不救，今天就讓你這個黑心肝的得到報應。”
“這些年，我處處表現得比你優秀，你早就懷恨在心，所以找了個女主播給我爸下套，導致他損失慘重。”
她爸也紅了眼睛：“她跟那個女主播私底下有聯系，我以為她們關系親密，所以才會輕易上當受騙……”
旁聽席議論紛紛：
“看她這身精明的氣質，用在正道也能賺到錢，可惜走上了邪路。”
“這根本就是蓄謀已久，必須承擔連帶責任。”
“一百萬呀，陳爸爸太容易相信人了，房子都抵押出去了。”
我冷聲開口：
“這件事情跟我沒有任何關系，我跟小鹿主播只在工作上對接過一次，沒私下聯系……”
當時為了做市場調研，我關注過不少女主播，她只是其中之一。
“大家聽聽，她叫那個騙子‘小鹿’，多親熱呀，一聽就是同伙。”
陳瓊花迫不及待地想拉我當冤大頭。
旁聽席義憤填膺道：“你快交代那個女主播去哪兒了？”
“之前有人看到你倆私下見面，還想抵賴？”
說著，陳瓊花竟然真拿出了我和小鹿的合照，某個角度看起來，我們關系確實很親密。
我一時間有點兒懵，她哪兒整的照片？
眾人嘩然，“證據都甩臉上了，這種人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堅持要陪我進旁聽席的爸爸臉色蒼白，緊張地抓著我的手，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法官也看著我，“江夢晨，你務必對原告的證據做出解釋。”
旁聽席隨之附和：“解釋不清楚的話，就直接付款兩百萬吧。”
我反手握了握爸爸冰冷的手，無聲地安慰著他。
在眾目睽睽之下，我開了口：
“我確實一個月前看到過陳瓊花爸爸給小鹿打賞，這點我承認……”
全場炸開了鍋。
陳瓊花更是一臉得意，以為自己勝券在握，激動地站了起來。
“但是……”
我不緊不慢地說，“這背后的主謀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我的目光轉向陳瓊花，死死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