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現(xiàn)老公支付寶里有筆188元的“****”訂單。
收件人，是他剛招的00后實習(xí)生。
這衣服的材質(zhì)看起來很劣質(zhì)，我想了想，貼心地幫他同款又下單了十件。
只不過，收件地址我改成了他公司的前臺。
備注留言：“張總大方，這是給大家定制的團建福利，請各部門傳閱展示。”
做完這一切，我聯(lián)系銀行，停掉了他名下所有依附于我的附屬卡。
連188塊錢都要刷我副卡的男人，確實不值得留戀了。
1
我坐在客廳沙發(fā)上，手里拿著一部舊的安卓手機。
屏幕邊緣的鋼化膜碎了幾個角，有些刮手。
這是張志明三年前淘汰下來的，我沒扔，留著專門處理家里買菜交電費之類的雜雜務(wù)。舊手機系統(tǒng)慢，點開拼多多的時候，屏幕卡頓了足足五秒。
列表刷新出來。
“待支付”那一欄，多了一個紅色的數(shù)字“1”。
我點進去。界面跳轉(zhuǎn)，一張打著紅色馬賽克邊框的商品主圖彈了出來。圖片旁邊跟著一串黑體字：蕾絲戰(zhàn)袍****女。
價格：188元。
下單人不是我，收貨地址選的是家里。
收件人那一欄，只寫了三個字：張先生。****是張志明的，支付方式勾選的是綁定的那張銀行副卡。
我按下電源鍵和音量鍵，截了一張圖。然后退出來，手指點了一下商品旁邊的“加入購物車”，沒有點付款。
退出應(yīng)用，把手機鎖屏，放到茶幾上。我站起身，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一個玻璃杯，倒了半杯冰水。
我喝了一口，拿著杯子往回走。路過客廳電視柜時，我停下腳步。
電視柜的角落里放著一個無線充電座。張志明現(xiàn)在用的那部手機正插在上面充電。手機屏幕貼著一張劣質(zhì)防窺膜，中間有一條明顯的裂痕。
這條裂痕已經(jīng)存在半年了，張志明一直沒換。他總說創(chuàng)業(yè)階段，錢要用在刀刃上，在公司員工面前要樹立節(jié)儉的形象。
放下水杯，我從睡衣口袋里摸出自己的私人手機，點開相機，對著那部裂了屏幕的手機拍了一張照片。拍完，我把手機收回口袋，端起水杯走上二樓。
主臥的門虛掩著。張志明躺在床的右側(cè)，背對著門，呼吸沉重，打呼嚕的聲音很有節(jié)奏。
我沒有開大燈，走到床的左側(cè)，掀開被子躺下。
我拿出手機，打開相冊，新建了一個相冊文件夾，命名為“結(jié)算”。
我把剛才截的那張訂單圖，和張志明舊手機的照片，一起移進了這個文件夾。點下加密確認鍵。
我沒有去推醒張志明，也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這敷衍太廉價，連買件不值錢的東西都要用共用的賬號。
我切回主屏幕，點開鬧鐘應(yīng)用。手指撥動滾輪，把時間定在明早九點。
我在鬧鐘的備注欄里打了一行字：給老張的助理打電話，查近三個月公司備用金流水。
點擊保存。我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閉上了眼睛。
2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張志明已經(jīng)出門去公司。
我坐在餐廳的島臺前，撥通了公司法務(wù)部**監(jiān)的電話。
電話接通，**監(jiān)：“周總，早。”
“早。”我翻開面前的筆記本，“幫我查個界定。員工利用職務(wù)之便，把個人消費走公司的備用金和招待費報銷，如果單筆金額不大，但是持續(xù)時間長，怎么定義？”
**監(jiān)停頓了兩秒：“周總，這要看總金額。如果累計達到了六萬塊，就觸發(fā)了職務(wù)侵占的刑事立案標準。如果不到，可以按公司**要求全額退還并辭退。是下面哪個部門的主管手腳不干凈嗎？”
“我知道了，你先整理一份這方面的**案例和法務(wù)流程，發(fā)到我郵箱。下午等我電話。”我掛斷電話。
我拿起那部舊的安卓手機，點開拼多多，打開購物車。
那件188元的“蕾絲戰(zhàn)袍”還在里面。我點擊結(jié)算。在數(shù)量那一欄，我連續(xù)點加號，一直加到了“10”。
總價變成了1880元。
我點開收貨地址選項，新增了一個地址。填寫：市高新南區(qū)科興路8號建業(yè)大廈12樓，宏圖貿(mào)易有限公司，前臺。
收件人填寫：張志明。
我滑到最下面的“訂單備注”欄，打字：張總為部門團建準備的互動福利。請各位同事簽收后，在部門群里每人展示三張**，不要辜負張總的心意。
我檢查了一遍錯別字。然后點擊付款，輸入密碼。扣款卡片依然是那張綁定的同一張卡。
訂單顯示支付成功。
我放下舊手機，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機，撥通了銀行客戶經(jīng)理的電話。
“周經(jīng)理。”
“周女士**，有什么能為您服務(wù)的？”
“我先生張志明名下那張尾號3356的附屬卡，麻煩現(xiàn)在操作一下，把額度調(diào)到零。”
周經(jīng)理有些遲疑：“周女士，調(diào)到零的話，張先生那邊刷卡會直接顯示交易失敗的。您確定不需要留一點基礎(chǔ)額度嗎？”
“確定。現(xiàn)在就辦。”
“好的，操作已經(jīng)完成。這邊的系統(tǒng)變更短信會發(fā)送到您的手機上。”
掛斷電話，我把手機扔在島臺上。
我站起來，走到廚房的置物架前，從最底下的盒子里拿出一包紅燒牛肉面。我撕開包裝袋，拿出一個小號的平底鍋，接了半鍋涼水，放在燃氣灶上，打火。
水開了，我把面餅掰成兩半，扔進鍋里，接著撕開調(diào)料包和醬包，全擠了進去。紅油在沸水里翻滾，散發(fā)出一股很濃的調(diào)料味。
我拿了雙筷子，站在鍋邊攪動了兩下。張志明平時最煩在家里聞到泡面的味道，他說這種廉價速食品會把衣服和沙發(fā)熏出窮酸味，不符合他們現(xiàn)在的身份，去外面吃飯才體面。
面條變軟。我關(guān)了火，連鍋一起端到餐廳的桌子上。
我沒拿碗，直接就著鍋，夾起一筷子面條送進嘴里。
我嚼得很慢，面條有點燙，味道很好。
3
下午四點。手機在茶幾上震動起來。
屏幕上來電顯示：張明。
我按下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把手機放回桌面上。
張志明的聲音極大，幾乎是吼出來的：“周南音！你是不是有毛病？！”
我正在修剪茶幾花瓶里枯黃的百合葉子：“怎么了？”
“你還問怎么了？！”電話那頭傳來踹椅子的聲音，“你往公司前臺寄的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還寫那種備注！前臺直接把包裹拆了，現(xiàn)在全部門都在傳我不正常！我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我剪掉一片枯葉，把剪刀放下：“那個團購，不是你昨天半夜用拼多多挑的嗎？我看你加了購物車沒付款，就幫你下單了。怕你心疼那幾塊錢快遞費，特意幫你湊了十件。前臺發(fā)給你了？”
電話里張志明愣了一秒，馬上拔高了音量：“什么拼多多！你腦子里成天在想什么？我手機昨天下午借給林曉用了，是我查資料的時候不小心點錯了一個廣告頁面！這點破事你至于直接搞到公司來嗎？！”
我用紙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漬：“林曉查什么資料，需要用到你的拼多多賬號？還需要填你的收貨名字？”
“我用我的舊手機做競品比對！你能不能不要在這胡攪蠻纏！”張志明喘著粗氣，直接轉(zhuǎn)移話題，“你馬上給銀行打電話，把我的副卡解凍！”
“不能解。”
“周南音你別太過分！”張志明壓著火氣，“我明天晚上要請陳總吃飯！那個項目拿下來能有幾百萬的利潤，我必須見幾個大客戶。卡被停了，你讓我明天拿什么去結(jié)賬？讓客戶看我笑話嗎？影響了公司的大局，你負得起責嗎？！”
“你的公司，大局不需要我負責。”我對著電話說，“至于卡，停了就停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助理發(fā)來的備用金流水，我讓人查過了。”我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三個月時間，公司賬上走了二十萬。其中有十三萬，全都是你個人拿去買私人物品的消費。那些**和款項明細，我已經(jīng)發(fā)到法務(wù)**監(jiān)的郵箱里了。”
張志明的呼吸聲停住了。
我看著花瓶里剪干凈的百合：“法務(wù)部的人明天上午會去找你。你跟他們對接個方案，看看這十三萬你打算怎么補回公司賬上。至于明天請陳總吃飯的錢，你可以讓林曉幫你墊一下。”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樣的沉默。
我沒有等他開口，手指按下紅色的掛斷鍵。客廳里恢復(fù)了安靜。
4
第二天傍晚六點。大門傳來鑰匙轉(zhuǎn)動的聲音。
婆婆推門走進來。我手里拎著一把帶泥的大蔥，還有一個裝排骨的黑色塑料袋。我把菜直接放在玄關(guān)的鞋柜上，連鞋都沒換就走了進來。
“南音啊。”婆婆一邊往里走一邊喊，“我聽人說，你跟小明在公司里鬧起來了？”
我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拿著一塊軟布，正在擦自己的皮包：“沒鬧，媽。只是把他那張卡的額度收回去了。”
婆婆幾步走到沙發(fā)前，指著我的鼻子：“你說你，你們結(jié)婚這么多年了，小明那公司當初確實是**幫著出了點錢，但這幾年不都是他在辛辛苦苦管著嗎？外人看著你們鬧笑話，好聽嗎？”
我把包翻了個面，繼續(xù)擦：“好不好聽，得看他做了什么。”
婆婆重重嘆了口氣，雙手叉腰：“你就不能懂事點？男人在外面做生意，要的就是個面子！你一聲不響把他的卡停了，他明天應(yīng)酬客戶拿什么結(jié)賬？他同事怎么看他？以后他怎么帶你出去見人？女人得學(xué)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別把男人逼緊了。”
我停下動作。我把手里的皮包放在茶幾上，抬起頭看著婆婆。
“媽，您包里現(xiàn)在用的那瓶香水，是上個月新買的吧？”
婆婆愣了一下，下意識捂了捂自己的挎包：“是啊，你不是知道嗎？**千塊錢呢。”
我看著她：“是我?guī)湍?*的。但這錢不是從他卡里出的。張志明每個月的副卡額度是十萬。他上個月刷了八萬。”
婆婆眼神躲閃了一下：“八萬怎么了？應(yīng)酬不得花錢啊？”
“那八萬沒有拿去應(yīng)酬客戶。”我語速平緩，“他拿去給會所的一個女銷售，買了一個奢侈品包。刷的是我給他的副卡。”
婆婆張著嘴，聲音卡在喉嚨里，手從挎包上放了下來。
“您覺得，他拿我的錢去給別的女人買八萬的包，跟他明天請客吃飯有沒有面子，哪一件事更需要我懂事？”
客廳里只有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婆婆站在原地，臉漲得通紅，看了看茶幾上的皮包，又看了看玄關(guān)鞋柜上的大蔥，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我站起身，沒有再看婆婆一眼，徑直走向主臥，反手把門關(guān)上。
我剛走到床邊，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接通。是公司財務(wù)總監(jiān)的聲音，語氣很急：“周總，有件事得馬上向您確認。昨天下午，張志明從系統(tǒng)里提交了一份備用金申請，金額是十五萬。理由是大客戶專項招待。”
我握緊手機：“我沒有批過這份申請。”
“我知道。”財務(wù)總監(jiān)說，“簽批流程上，有您的電子簽章，狀態(tài)是‘已讀同意’。但我們**查了記錄，您的賬號昨天根本沒有登錄過系統(tǒng)。這十五萬，半小時前已經(jīng)轉(zhuǎn)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