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擺了7、8個菜,有魚有肉,香氣撲鼻。
女友的母親王阿姨不停地給我夾菜,臉上帶著樸實的笑容:“小小陳,多吃點。”
就在我以為這次見面即將**結束時,王阿姨放下湯碗,擦了擦手。
王阿姨看著我,像是隨口提起一件家常事。
“對了小陳,光顧著聊天了,有件事兒一直沒機會問您。”
王阿姨用了“您”這個尊稱,我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接著我聽見她說道:
“陳董,關于華泰集團那5%的股份,您看咱們什么時候方便把手續(xù)辦一下。”
我的全部資產加起來差不多有十個億,但我卻騙女朋友說每個月只賺三千八百塊錢。
這件事說起來有點荒唐,可我就是這么干了,而且一干就是整整一年。
那個女朋友叫林念,是我在一次公益徒步活動里認識的。
她跟我在生意場上見過的那些女孩完全不一樣,身上沒有任何名牌包包的影子,聊起天來眼睛亮得像是裝了星星,能把自己班上那些山區(qū)小孩的故事手舞足蹈講上大半天。
她在一家很小的教育機構當老師,月薪三千八,租著一間不到四十平的老房子,可每次見到她,我都覺得她活得比我有勁頭多了。
我愛上她了,愛得小心翼翼,也愛得疑神疑鬼。
我心里總有一個聲音在問:如果我一無所有,她還會愛我嗎?
這個念頭像野草一樣瘋長,最后把我纏得喘不過氣。
于是我做了這輩子最蠢的一個決定。
我把衣柜里所有定制的西裝都收了起來,換上了普通的休閑服,告訴林念說我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工作,每個月工資三千八,付完房租就剩不下幾個錢了。
我還說我老家在偏遠的小縣城,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一輩子沒出過遠門。
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的心揪得緊緊的,可林念只是愣了一兩秒鐘,然后就笑著伸手捏了捏我的臉,說了一句讓我記到現在的話。
她說:“難怪我總覺得你身上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原來是仙男下凡體驗生活來了?三千八有三千八的活法,你放心吧,我教你啊。”
她的眼睛清澈得像山泉水,里面沒有任何算計和失望的影子。
從那之后,我們就像所有普通的情侶一樣,一起擠地鐵,一起吃路邊攤,一起在超市促銷的時候搶購打折的生活用品。
她會心疼我加班太多,用自己本來就不多的工資給我買護肝片,還叮囑我每天都要吃。
她會把我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舊襯衫熨得平平整整,一邊熨一邊說:“男人在外面跑,面子一定要撐起來。”
我沉在這種平凡的溫暖里,每一天都覺得自己像個賊,偷走了她的真心,卻不敢還回去真實的自己。
罪惡感和幸福感攪在一起,讓我越陷越深,越深越怕。
有一次我假裝加班到很晚,實際上是在處理公司的事情,結果她做了夜宵送到我“公司”樓下,卻發(fā)現我根本不在那里。
她打電話問我,我說臨時陪客戶吃飯去了,聲音虛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說:“那你少喝點酒,我給你煮了醒酒湯,放在保溫杯里了,你回來記得喝。”
我站在空蕩蕩的公司樓下,手里捧著那個保溫杯,湯的溫度透過杯壁燙著我的掌心,也燙著我的心。
那一刻我第一次認真問自己:這樣的測試,真的對嗎?
可我仍然沒有坦白,反而像上癮一樣更加沉迷于這種平凡的溫暖里。
交往快一年的時候,林念小心翼翼地問我,要不要去見見她的父母。
她說:“我媽總聽我念叨你,特別想看看是什么樣的男孩子把我迷得五迷三道的,你可別緊張啊。”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家就是最普通的家庭,我爸是中學退休老師,我媽以前在廠里上班,現在自己做點小生意,他們都特別好說話。”
我心里那點已經沉睡很久的疑慮,聽到“普通家庭”這四個字后又冒了出來。
我在想,她會不會也在用一種方式偽裝自己?
我答應了這次見面,心里懷著一種近乎自虐的驗證沖動,想要看看她和她家里人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普通。
去見家長那天,我刻意保持了“窮小子”的人設配置。
我穿著林念給我買的那件打折襯衫,拎著從水果店買來的普通水果和超市促銷的保健品,坐著地鐵再轉公交車,折騰了快兩個小時才到她家所在的那個老小區(qū)。
她家住在一棟沒有電梯的六層樓房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凈凈,陽臺上養(yǎng)著幾盆綠植,門口還貼著一張褪色的福字。
林念的爸爸叫林國平,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招呼我坐下喝茶,問了一些工作順不順利、家里父母身體好不好之類的話。
**媽叫王蕓,一直在廚房里忙活,系著一條碎花圍裙,臉上的笑容樸實又自然,一個勁地說:“來就來嘛,買什么東西呀,快坐快坐。”
一切看起來都再正常不過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但很溫馨的知識分子家庭。
飯桌上擺了七八個菜,有魚有肉,香氣撲鼻,一看就是精心準備了很久的。
王阿姨不停地給我夾菜,嘴里念叨著:“小陳啊,別客氣,多吃點,念念老說你工作辛苦,得好好補補。”
林叔叔則跟我聊著最近新聞里的事,氣氛融洽得讓我心里那塊大石頭一點一點往下落。
我甚至開始為自己這一年來的多疑和這場漫長的測試感到深深的愧疚。
也許我真的遇到了這個世界上最高純度的那種珍寶,不摻任何雜質的愛情。
林叔叔喝了幾杯酒后,話明顯多了起來,他拍著我的肩膀說:“小陳啊,叔叔看人很準的,你是個踏實的孩子,對我們念念好,比什么都強,錢多錢少真的沒那么重要,一家人開開心心、健健康康才是最大的福氣。”
王阿姨也在旁邊笑著點頭,還給我盛了一碗熱湯。
就在我以為這次見面要**結束的時候,王阿姨放下手里的湯碗,拿起餐巾紙慢慢擦了擦手。
她臉上的笑容沒變,還是那么溫和,但眼神里好像突然多了點什么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看著我的目光變得很深,像是隨口提起一件家常事一樣,語氣平淡得像在問明天會不會下雨。
她說:“對了小陳,光顧著聊天了,有件事一直沒機會問您。”
她用了“您”這個尊稱,我心里莫名其妙地咯噔了一下,像是有人在我胸口敲了一記悶鼓。
接著我就聽見她用那種略帶本地口音的普通話,一字一句地說出了讓我腦子瞬間空白的話。
她說:“陳董,關于華泰集團那百分之五的股份,我這邊已經考慮得差不多了,您看咱們什么時候方便把手續(xù)給辦一下?”
時間好像在那幾秒鐘里徹底凝固了。
客廳里那臺老空調發(fā)出的嗡嗡聲,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甚至林念筷子碰到碗邊的輕響,都在王阿姨那句話之后被無限拉長,然后又猛地塞進我的耳朵里,震得我頭皮發(fā)麻。
陳董。
華泰集團。
百分之五的股份。
這三個詞像三根冰錐子,一根接一根地扎進我的太陽穴,扎得我眼前發(fā)黑。
我手里的筷子沒拿穩(wěn),啪嗒一聲掉在桌上,發(fā)出一聲脆響。
林念“哎呀”了一聲,連忙抽紙巾幫我擦濺到面前的湯汁,嘴里還念叨著:“你怎么這么不小心呀。”
林叔叔也關切地探過頭來問:“小陳,沒事吧?是不是湯太燙了?”
只有王阿姨,依舊保持著她那副平靜的表情,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探究般的笑意,就那么看著我,耐心地等著我回答。
我的大腦在這一刻簡直快要燒干了,各種念頭像被捅了的馬蜂窩一樣在腦子里亂撞。
華泰集團是我去年主導**的一個重點項目,涉及到新能源板塊,整個談判過程極其復雜和艱難,尤其是最后那百分之五的散股,被幾個小股東捏在手里一直收不齊。
其中就有一個持股百分之五的神秘自然人股東,因為對方一直不露面,所有交涉都是通過第三方律師來處理的,我也就沒怎么太上心,全交給下面的人去跟進了。
我怎么也想不到,這個讓我團隊頭疼了好幾個月的神秘股東,此刻就系著圍裙坐在我對面,剛剛還往我碗里夾了一個大雞腿。
“阿……阿姨,”我的聲音干得像砂紙擦過喉嚨,努力想擠出一個自然的笑容,但估計比哭還難看,“您是不是認錯人了?我叫陳逸飛,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啊……”
王阿姨拿起桌上的公筷,又不緊不慢地給我夾了一塊排骨,動作穩(wěn)得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她說:“啟明資本的創(chuàng)始人陳逸飛先生,今年三十歲,畢業(yè)于頂尖大學,白手起家,九年時間把公司做到了行業(yè)頂尖,最近正在主導對華泰集團的并購。”
她頓了頓,喝了一口茶水,繼續(xù)說:“你平時喜歡穿定制西裝,但今天這件H牌的基礎款襯衫,雖然看起來很普通,可它的版型和面料,絕對不是一個月薪三千八的人舍得買的。”
她看了一眼我下意識縮到桌下的手腕,笑得更深了:“哦對了,你手腕上那塊表,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應該是百達翡麗的鸚鵡螺,就算是最基礎的款式,也夠我女兒掙好幾年的了。”
我下意識把手腕往桌子底下縮了縮,恨不得把那塊表當場摘下來扔出窗外。
這塊表是我今天唯一的失誤,戴得太習慣了,出門的時候忘了換掉。
林念瞪大了眼睛,看看我又看看**媽,滿臉都是不可思議的表情,嘴巴張了好幾次都沒說出話來。
“媽,你說什么呢?”她終于擠出了一句,聲音都在發(fā)抖,“什么資本什么集團的,逸飛他……”
“念念,”王阿姨打斷了她的話,但眼睛一直鎖定著我,“你先別說話,讓陳董自己說。”
她轉向我,笑容又加深了一些,可那股無形的壓力卻像一堵墻一樣朝我壓過來。
她說:“陳董,你別緊張,我真的沒有惡意,我就是早年運氣好,跟著朋友瞎投資買了點華泰的原始股,一直扔在那里沒管。”
她給自己倒了杯茶,端起來抿了一口,語氣還是那么不緊不慢的:“前段時間聽說有大資本要**華泰,我才留意了一下,一查才發(fā)現,主導**的大老板居然在跟我女兒談戀愛,還騙她說自己月薪三千八。”
她把茶杯放下,看著我的眼神變得又深又亮。
“你說這事兒,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林叔叔的酒好像在這一刻全醒了,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看看自家老伴又看看我,眼神里全是困惑和震驚。
他的手微微發(fā)著抖,嘴唇動了好幾次,像想說什么卻始終沒說出口。
林念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那不是害羞的顏色,而是憤怒和受傷混合在一起才會有的那種紅。
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一聲刺耳的響動,整個餐廳都跟著震了一下。
“陳逸飛,”她連名帶姓地叫我,聲音像是在用力咬著每一個字,“我媽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什么十個億?你一直在騙我對不對?”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已經碎了,變成了難以置信的質問和洶涌的淚意。
所有我編造的謊言,所有我精心維持的假象,在這一刻全部土崩瓦解,碎得連渣都不剩。
我張了張嘴,卻發(fā)現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怎么解釋?
說我錢太多了怕別人只愛我的錢?
說我想測試她的真心是不是真的?
這種理由,在這個場景里,在這個時刻,蒼白得像一張白紙,可笑又可恥。
王阿姨伸手拉了一下林念的手腕,聲音不大但很穩(wěn):“念念,冷靜點,讓陳董把話說完。”
林念咬著嘴唇坐下了,眼眶里的眼淚打著轉,卻硬撐著不讓它掉下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知道任何狡辯都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我抬起頭,迎向林念破碎的目光,也迎向王阿姨洞察一切的眼神。
“是,”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阿姨說的都是真的,我不是月薪三千八的行政,我是啟明資本的陳逸飛,我也一直沒有告訴你實話。”
林念的眼淚終于涌了出來,一顆一顆地往下掉,可她死死咬著嘴唇,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為什么?”她問,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告訴我,為什么?”
“因為我害怕。”我實話實說,心臟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了一樣疼。
我頓了頓,把聲音壓得很低:“我遇到你的時候,覺得你太好了,好得不像真的,我身邊圍著的那些人,大多數都是沖著我的錢和資源來的,我根本分不清你對我的好是因為我是陳逸飛,還是因為你只是喜歡我這個人。”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甲都掐進了掌心里。
“所以我做了一個最蠢最蠢的決定,我想看看如果我變成一無所有的人,你還會不會留在我的身邊。”
我說完這段話,餐廳里安靜得像沒有人存在一樣。
林念的眼淚無聲地往下流,林叔叔眉頭緊鎖著,不停地搖頭嘆氣,那嘆氣聲一下一下地敲在我心上。
他終于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板:“小陳啊,你這么做,有沒有想過念念的感受?這一年來她為了你省吃儉用,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就想著能跟你一起攢錢買房,你……唉,你讓我說你什么好。”
王阿姨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上輕輕地敲著,像是在下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陳董,”她終于開口了,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些,但那種犀利的勁兒一點都沒少,“你的顧慮,我作為一個母親,其實在某種程度上能理解,你怕被人騙怕被人利用,這種心情誰都有過。”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低了一點:“但是你的這個方法,不僅蠢,而且對我女兒非常不公平,也非常不尊重她。”
“你從一開始就預設了她是一個可能貪圖錢財的人,然后用一個巨大的謊言把她放在了一個被審判的位置上,這一年里她為你付出的關心、體諒,甚至是從自己那點工資里省出來對你的好,在你眼里是不是都變成了你驗證成功的‘數據’?”
王阿姨的話像一根根鞭子,一鞭一鞭地抽在我的良心上,抽得我渾身發(fā)疼。
“我……”我張了張嘴,卻發(fā)現自己根本無從辯駁。
“媽,”林念猛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聲音抖得厲害,“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你一直都知道,你就這么看著他騙我?”
王阿姨看著自己的女兒,眼里閃過一絲心疼,但語氣還是很堅定:“念念,媽媽也是上個月整理一些舊文件的時候,無意中看到了華泰的股權資料,順藤摸瓜查了一下才發(fā)現的,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你們感情已經很深了,我猶豫過要不要告訴你。”
她嘆了口氣,聲音里多了一些疲憊:“但我想看看這位陳董到底想干什么,又能裝到什么時候,我更想看看我的女兒喜歡上的,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她重新看向我,目光像兩道利劍一樣刺過來。
“陳董,今天這頓飯,有兩個目的。”她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是關于那百分之五的股份,你的團隊很專業(yè),報價也合理,我本來已經打算簽字了,但現在我改主意了。”
我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商業(yè)**出這種岔子會很麻煩。
“第二,”她又豎起一根手指,“也是更重要的一點,我想替我女兒,也替我們這個家,好好問問你。”
她坐直了身體,那股普通家庭主婦的氣質在一瞬間褪得干干凈凈,露出來的是一種只有經歷過風雨的人才有的沉穩(wěn)和精明。
“現在你的測試有結果了嗎?”
“在你眼里,我女兒,我們這家‘普通家庭’,到底合不合格?”
王阿姨的問題像一把大鐵錘,狠狠地砸在我嗡嗡作響的腦子里。
合格?
我有什么資格來評判他們合不合格?
真正不合格的人,從頭到尾,一直都是我自己。
餐廳里的空氣沉得像灌了鉛一樣,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林念不再哭了,只是紅著一雙眼睛瞪著我,那里面有傷心,有憤怒,還有一種被人徹底愚弄之后才會有的那種冰冷。
林叔叔重重地嘆了口氣,起身說了一句“你們聊吧”,就背著手慢慢走進了臥室,關上了門。
那關門聲不重,可我的心里卻跟著顫了一下。
桌上原本熱氣騰騰的飯菜這會兒全都涼透了,湯面上凝出一層白花花的油,像我現在狼狽到極點的處境。
“阿姨,”我舔了舔干得發(fā)裂的嘴唇,拼命想找回自己的聲音,“對不起,我知道我錯了,錯得離譜,我不該**林念,更不該用這種自以為是的蠢辦法來試探她的感情。”
我用力握了握自己的手,指甲掐進肉里:“您問的‘合格’,我沒有任何資格來評判,林念很好,比我想象的要好,比我遇到過的任何人都要好,是我配不上她。”
我的道歉每一個字都是從心里挖出來的,可在眼下這個局面里,顯得那么蒼白那么無力。
王阿姨沒有馬上接話,她拿起桌上的茶壺,給我面前已經涼透的杯子里續(xù)上了熱水。
熱氣裊裊地升起來,模糊了一下她的表情。
“陳董,你先坐吧,站著說話不像樣子。”她指了指椅子。
我依言坐下了,兩只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冰涼。
“你的道歉我聽見了,”王阿姨慢慢地說,“但道歉解決不了問題,傷害已經造成了,我女兒這一年是真心實意地在跟一個‘月薪三千八’的男朋友規(guī)劃未來,她省吃儉用,想著怎么跟一起攢錢付小房子的首付,怎么應付可能來自我們這邊的阻力。”
她看了一眼林念,聲音微微發(fā)澀:“她甚至跟我商量過,說你不太容易,彩禮意思一下就行了,婚禮也可以從簡。”
林念把臉扭到一邊去,肩膀一聳一聳的,我知道她又哭了。
我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一樣,疼得連氣都喘不勻。
“而你,”王阿姨的話鋒突然一轉,眼神也變得更加銳利,“在享受這種平凡愛情的同時,是不是也在心里某個地方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甚至是一種優(yōu)越感,覺得我女兒傻得可愛,覺得我們這家人簡單好糊弄?”
“沒有,絕對沒有,”我急得聲音都變了,后背滲出一層冷汗,“阿姨,我從來沒有那樣想過,跟林念在一起的日子是我這些年最輕松最真實的時光,我珍視她的每一份好,正是因為太珍視了,我才會害怕失去,才會蠢到用最糟糕的方式去確認。”
我越說越急,越說越亂,最后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了。
王阿姨看著我,就那么安安靜靜地看了很久,像是在翻來覆去地掂量我話里的真假。
“好,就算我相信你沒有惡意,只是方法愚蠢,”她終于又開口了,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那么陳董,現在游戲結束了,你的身份暴露了,你的測試不管結果如何也算完成了,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
她伸出一根手指:“是繼續(xù)用陳逸飛、啟明資本創(chuàng)始人的身份來追求我女兒?”
又伸出一根:“還是覺得既然真相大白,也沒必要再玩這種平民戀愛的游戲了?”
她往前微微傾了一下身子,聲音壓低了一些,但那股壓迫感卻更強了:“或者說,你從一開始就設定好了這個游戲的時間,根本沒考慮過用真實的身份跟我們這樣的家庭長久地相處下去?”
每一個問題都像***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我那些連自己都不愿意去深想的隱秘角落。
我當初開始這場**的時候,想過結局嗎?
我想過如果她通過了測試,我該怎么收場嗎?
我好像……真的沒有認真想過。
我只是沉迷在扮演窮小子的那種新鮮感和安全感里,自私地享受著林念毫無保留地給我的關愛,卻從來不敢去碰那個叫“以后”的東西。
見我愣在那里說不出話,王阿姨的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甚至還有一點點失望。
“看來陳董還沒想好,”她靠回椅背上,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平淡,“沒關系,生意人嘛,謹慎一點,多想幾步,這很正常。”
“那我們先談談能想好的事吧,”她用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關于華泰集團那百分之五的股份。”
我的神經立刻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阿姨,股份的事我們可以按最高市場價來算,不,我可以給您溢價……”
王阿姨抬手打斷了我,動作不大,但很干脆。
“我不缺錢,”她說得很直接,“當年買這點股份的錢我早就賺回來了,這筆投資對我來說就是一筆沉睡的資產,我關心的是**完成之后華泰集團的發(fā)展方向,還有原來那些老員工、跟著廠子干了一輩子的工人,他們的安置問題怎么解決?”
我愣住了,這完全不是一個普通退休女工應該關心的問題,這分明是一個成熟投資者才有視角。
不,比投資者更深,這是一個有責任感的人才會想到的事。
“華泰的問題在于設備老舊和管理僵化,轉型是必須的,”我下意識地切換到了工作狀態(tài),給出了一個專業(yè)的回答,“我的團隊做過詳細的評估,**之后我們會注入資金進行技術升級,一部分生產線會調整,但核心團隊和大部分熟練工人我們會通過培訓和轉崗的方式保留下來,確保整個過程平穩(wěn)過渡。”
王阿姨認真地聽著,手指在茶杯上慢慢地摩挲著,像是在反復思考什么。
“聽起來比之前那幾個只想撈一筆就跑的投機客強一點,”她不咸不淡地評價了一句,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然后她看了一眼還在旁邊生悶氣的林念,又看了看我。
“陳董,今天就先這樣吧,”她下了逐客令,“股份的事我再考慮考慮,至于你跟我女兒的事,這是你們兩個之間的事,我作為家長今天把該說的說了、該問的問了,怎么處理你們自己決定。”
她轉向林念,聲音柔和了一些:“念念,送送小陳。”
林念僵硬地站了起來,不看我就往門口走。
我知道這是我最后的機會了,如果就這么出了這扇門,可能再也進不來了。
我站起身,對著王阿姨深深地鞠了一躬,彎到快要九十度。
“阿姨,謝謝您今天的教誨,股份的事不管您最后做什么決定,我都尊重,至于我跟林念,我會用我全部的誠意去彌補我的過錯,去爭取一個機會,不是以啟明資本陳逸飛的身份,而是以一個犯了錯、現在想要改正的男人的身份。”
王阿姨看著我,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走到門口,林念已經打開了門,自己先站到了門外,背對著我。
我走出去,身后的門輕輕關上了,“咔噠”一聲輕響,卻像一塊巨石落在我心上。
老舊的樓道里燈光昏黃昏黃的,墻皮掉了幾塊,露出****泥。
我跟林念并肩站在門口,誰都沒有先動,誰都沒有先說話。
沉默像發(fā)酵的面團一樣在我們之間膨脹,比任何爭吵都更讓人難受。
“林念,”我艱難地開了口,“我……”
“別說了,”她打斷了我,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卻始終沒有回頭看我,“陳逸飛,或者我應該叫你陳董,我現在腦子很亂,什么都不想聽。”
她吸了吸鼻子,終于轉過身來,眼睛又紅又腫,就那么看著我。
那眼神里沒有了往日那種亮閃閃的星光和暖融融的笑意,只有一片讓我心慌的疲憊和疏離,像一堵透明的墻。
“你先回去吧,”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窗紗,“我需要時間好好想一想,想一想這一年我到底在跟誰談戀愛,想一想你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她頓了頓,聲音又輕了幾分,卻像一塊石頭一樣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再想一想,我到底還該不該相信你。”
說完這句話,她不再看我,轉身拉開了樓梯間的防火門,快步走了下去。
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里一聲一聲地回蕩著,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后徹底消失了。
我一個人站在昏暗的樓道里,看著那扇緊閉的防盜門,又看了看林念消失的那個樓梯口。
三十年來第一次,我感覺自己那十個億的身家輕飄飄的,像一團棉花,毫無分量。
而我可能已經失去了這輩子最珍貴的東西,再也找不回來了。
從林念家離開以后,我像個丟了魂的鬼一樣在大街上晃蕩了很久。
六月底的晚風又熱又悶,吹在臉上卻像沒感覺一樣,整個人都是麻木的。
腦子里亂得像被人攪過一樣,王阿姨那雙銳利的眼睛,林叔叔失望的嘆氣聲,還有林念最后那句“還該不該相信你”,一遍又一遍地來回轉,像一場永遠做不完的噩夢。
我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我跟林念最常去的那家路邊**攤,就在她們家小區(qū)東門外面。
老板一眼就認出了我,笑著跟我打招呼:“小伙子,今天怎么一個人來了?你那個小女朋友呢?”
我愣在原地,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最后只好點了一份她最愛吃的炒面,可面端上來以后我扒了兩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我打了輛出租車,回到我那套在市中心的頂層公寓,指紋鎖“嘀”的一聲打開了,入戶的感應燈自動亮起來,照得整個客廳亮堂堂的。
三百八十平的房子,裝修是找頂尖設計師做的極簡風格,每一件家具都貴得嚇人,站在落地窗前能看遍大半個城市。
可往常我覺得這里是享受成功和安靜的港*,此刻卻只覺得又冷又空,像個精致的墳墓。
我想起跟林念一起擠在她那間出租屋里的日子,用投影儀看電影,為了省電只開一盞小臺燈,兩個人分一包薯片都能笑得前仰后合。
她的小屋子很小,卻裝得滿滿當當的,全是生活的味道和她身上那股干凈的洗衣液香氣。
而我這個所謂的“家”,又大又豪華,卻空得讓人發(fā)慌,像一個漂亮但沒有溫度的鐵盒子。
我把自己摔進沙發(fā)里,用手臂擋住眼睛,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茶幾上,一條消息都沒有,以前就算吵架,林念生氣也不會超過半天,總會找個由頭給我發(fā)個表情包,或者問一句“吃飯了沒有”。
但我知道,這次不一樣了,完全不一樣了。
我傷到的,是她最根本的東西——信任和真心。
接下來的幾天我過得渾渾噩噩的,公司的事全靠助理和副總撐著,我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對著電腦屏幕發(fā)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我知道我應該做點什么,去挽回,去道歉,去證明自己不是她想的那種人。
可王阿姨那些問題一根一根地扎在我心里,拔都拔不出來。
“你打算怎么辦?”
“你考慮過長久的跟我們這樣的家庭相處嗎?”
我以前真的沒想過,或者說,我根本不敢往深了想。
我跟林念之間,橫著的不僅是我那個荒唐的謊言,還有巨大的、現實世界里的鴻溝。
我的世界是商業(yè)談判、資本運作、觥籌交錯的酒會,她的世界是孩子、教案、柴米油鹽的日常。
我的家庭**很復雜,父母很早就離了婚,各自重組了家庭,親情這種東西對我來說一直都很陌生很淡漠。
她的家庭溫暖又和睦,父母相濡以沫那么多年,是她最堅實的后盾和最溫暖的港*。
這場以**開始的戀情,撕掉那層“測試”的外衣之后,露出來的其實是兩個本可能永遠不會相交的世界,硬生生撞在一起的裂痕。
我能給她她想要的那種平凡安穩(wěn)的生活嗎?
她能適應我身邊那些虛與委蛇的笑臉和藏在暗處的算計嗎?
這些問題比“她是不是圖我的錢”要復雜得多,也讓我害怕得多。
有一天深夜,我開車到林念家樓下,在她那間小屋的窗戶底下站了很久很久。
燈亮著,我看到她偶爾從窗前走過的影子,短短幾秒鐘,卻讓我心里又酸又脹。
我想沖上去敲門,想跪下來跟她道歉,想告訴她我有多后悔,可我知道自己沒有那個資格。
我只能站在那里,像一個偷偷摸摸的賊,一直等到那盞燈熄滅,才轉身上車離開。
第五天的下午,助理敲門走進我的辦公室,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有點凝重。
“陳總,”他站在我辦公桌前,“華泰集團那邊出了點意外情況。”
我**又脹又疼的眉心:“說。”
“本來已經基本談妥的那幾個小股東,突然集體反悔了,說要暫緩出售股份,”助理的語速比平時慢,像是在斟酌用詞,“他們私下串聯過,好像是得到了某種支持,想抬價或者干脆阻撓我們的整體**計劃。”
我的眉頭皺了起來:“查到原因了嗎?誰在背后動作?”
助理猶豫了一下:“暫時沒有明確的證據,但我們注意到最近有另一家**很深的投資公司也在頻繁接觸華泰的小股東們,而且那幾個拒絕我們的股東里,持股比例最大的是一位姓王的自然人,持有百分之五,她的**律師這幾天態(tài)度變得特別強硬,說話也含含糊糊的。”
姓王。
百分之五。
我的心頭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人從里面敲了一錘子。
王阿姨。
難道因為我的事,她不僅暫停了跟我的交易,還在背后推動其他股東一起給我制造麻煩?
一種荒謬又冰冷的感覺從腳底一直蔓延到頭頂。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這已經不單單是感情問題了,這已經變成了商業(yè)博弈,**裸的博弈。
她是在用這種方式教訓我,也是在警告我,或者說,她要徹底斬斷我跟林念之間所有的可能。
“盡快查清那家新介入的投資公司的**,還有,想辦法約到那位王女士的**律師,探探口風,”我壓著心頭那股亂糟糟的情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
“好的,陳總。”助理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我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大街上川流不息的車流,車燈像一條紅色的河。
事情開始脫離我的控制了,我能清楚地感覺到。
王蕓這個女人,絕對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好糊弄的退休女工,她手里捏著能影響我整個**計劃的**,而且她很清楚該怎么用這些**。
而我,從我踏進她家門的那一刻起,或者說,從我對林念撒下第一個謊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輸掉了所有的主動權。
就在我站在窗前發(fā)呆的時候,我的私人手機突然響了,是個本地的陌生號碼。
我看了兩三秒,還是接起來了:“喂?”
“陳逸飛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聽著有點耳熟,但語氣不怎么客氣,甚至帶著點找茬的味道,“我是林念的表哥,王俊。”
林念的表哥,我在腦子里快速地搜了一遍,林念確實跟我提過她有個表哥,在一家金融機構上班,能力還行,但有點眼高手低,不太看得上她那個“窮男朋友”。
“你好,請問有什么事?”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咸不淡的。
“有點事想跟你當面聊聊,關于我小姨,還有華泰股份的事,”王俊的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味道,像是手里捏著什么把柄一樣,“當然,也關于我表妹林念,方便的話今晚八點,藍調咖啡廳見。”
他不等我回答,直接報了個地址,然后就掛了電話。
我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眼神慢慢地沉了下去。
林念的表哥,他知道多少?他找我到底是代表他自己,還是代表王蕓?
這通電話,是新的轉機,還是另一個陷阱?
我感覺到一張無形的網正在一點一點地收緊,從四面八方朝我罩過來。
晚上八點,我準時到了那家藍調咖啡廳,就在金融區(qū)邊上,環(huán)境挺安靜的,客人不多,空氣里飄著一股咖啡豆的苦香味兒。
王俊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熨得筆挺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戴著一塊不算便宜的表,面前擺著一臺蘋果筆記本和一杯美式咖啡。
他看到我進來,抬手示意了一下,目光從我身上掃了一圈,帶著很明顯的那種打量和審視。
我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來,跟服務員點了杯白水。
“王先生,”我先開了口,語氣很平。
王俊把筆記本合上,身體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姿態(tài)看起來很放松,但那種進攻性怎么都藏不住。
“陳董,時間寶貴,我們就直入主題吧,”他翹起了二郎腿,下巴微微抬起來,“我小姨,也就是王蕓女士,手里那百分之五的華泰股份,現在可是香餑餑了,不光你盯著,信達資本也在接觸她,開出的條件比你這邊優(yōu)厚至少百分之十五。”
信達資本。
我腦子里快速過了一遍這個公司的信息,那是近幾年冒起來的一家私募,**挺復雜的,風格非常激進,在行業(yè)里名聲不算太好,但確實資金實力雄厚。
“所以呢?”我看著王俊,臉上不動聲色。
“所以你的**案現在很麻煩啊,”王俊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種掌控局面的得意,“百分之五看著不多,但在股東會表決某些關鍵事項的時候,足夠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了,如果我小姨把這百分之五賣給信達,或者聯合其他幾個搖擺的小股東,你的整體**計劃很可能就功虧一簣了。”
我喝了口水,不緊不慢地說:“王先生告訴我這些,是想提醒我風險,還是有什么別的意思?”
“當然是給你指條明路啊,”王俊身體往前一傾,聲音壓低了一些,“我小姨這個人,吃軟不吃硬,尤其疼我表妹林念,她現在對你很失望,連帶著對這筆交易也起了疑心,但是如果你能讓她重新對你建立起信任,或者說讓林念重新接納你,那這股份的事就好談多了。”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我的表情。
“我可以幫你,畢竟我也不希望我表妹難過,更不希望我們家因為這點股份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煩,信達那邊水深得很,不是什么好去處。”
我慢慢放下手里的水杯,指尖有點涼。
“怎么幫?”
王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他從旁邊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順著桌面推到我面前。
文件夾的封面上貼著一張便簽紙,上面是林念的筆跡,寫著四個字:“陳逸飛收”。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我身家數億騙女友月薪3千8》,是作者山野來信的小說,主角為陳某王阿姨。本書精彩片段:飯桌上擺了7、8個菜,有魚有肉,香氣撲鼻。女友的母親王阿姨不停地給我夾菜,臉上帶著樸實的笑容:“小小陳,多吃點。”就在我以為這次見面即將圓滿結束時,王阿姨放下湯碗,擦了擦手。王阿姨看著我,像是隨口提起一件家常事。“對了小陳,光顧著聊天了,有件事兒一直沒機會問您。”王阿姨用了“您”這個尊稱,我心里莫名咯噔一下。接著我聽見她說道:“陳董,關于華泰集團那5%的股份,您看咱們什么時候方便把手續(xù)辦一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