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宜,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
陳嘉文放下筷子的時候,蘇靜宜正夾著一塊紅燒排骨往自己嘴里送。
她抬起頭,看見丈夫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那種混合著深深愧疚和莫名堅定的復雜神色,讓蘇靜宜的心里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下。
“怎么了?”她把那塊排骨放進了自己的碗里,沒有急著吃。
陳嘉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雙手在桌子底下不自覺地搓了搓,這個習慣性的小動作他只有在特別緊張或者心虛的時候才會做。
“爸的病......確診了,是腎衰竭,醫生說必須得換個腎。”
蘇靜宜一下子就愣住了。
她的公公陳德厚的身體一直都不算太好,高血壓和高血脂都是多年的**病了,可誰也沒想到會嚴重到腎衰竭的程度。
“什么時候檢查出來的?我怎么一點都不知道?”
“就是上周檢查出來的,媽沒讓我告訴你,說是怕你跟著擔心。”陳嘉文的聲音越說越低,眼神也開始躲閃,“現在醫院那邊已經找到合適的腎源了,但是手術費加上后續的治療和藥費,全部加起來要七十五萬。”
七十五萬。
這個像天文一樣的數字就像一塊巨大的石頭,狠狠地砸進了蘇靜宜的心里,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和陳嘉文結婚才不過兩年多的時間,兩個人所有的存款加起來都不到二十萬,這里面還有八萬是她結婚前自己辛辛苦苦攢下來的。
“那......咱們能湊多少就先湊多少吧,我那張卡上還有七萬塊,可以先全部拿出來。”
蘇靜宜說這話的時候,心里已經在飛快地盤算著接下來全家要省吃儉用到什么樣的程度才能活下去。
房貸每個月要還四千五百塊,車貸兩千三,再加上水電燃氣和物業費又是一千五,這些固定開支就***人的工資吃掉了一大半。
他們兩個人的工資加起來一個月也就一萬六千多,扣掉這些固定的費用,剩下的那點錢勉強只夠日常吃飯和加油。
如果再把自己的七萬塊存款全部拿出來,接下來這大半年她恐怕連一件打折的新衣服都不敢多看一眼。
“不夠的,遠遠不夠。”陳嘉文搖了搖頭,眼神始終躲閃著不敢看蘇靜宜的眼睛,“醫院那邊要求一次性付清七十五萬,一分都不能少。”
“那怎么辦?要不找親戚們借一借?你大伯家不是條件一直都挺好的嗎?還有你那個姑姑家,聽說去年剛換了新車......”
“借不到的,我都已經想過了。”陳嘉文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的話,“大伯家去年剛給堂哥在省城買了第二套房子,手頭根本沒錢,姑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姑父那個人小氣得要命,一毛錢都別想從他手里借出來。”
蘇靜宜沉默了,徹底沉默了。
陳家的那些親戚她多多少少都接觸過幾次,確實沒有一個是那種在錢上面大方的人。
公公陳德厚在家里排行老二,上面有一個大哥,下面還有一個妹妹,大哥家條件確實是最好的一家,但人家在錢的事情上算得比會計還要精明。
妹妹家就更不用說了,典型的守財奴家庭,想從他們手里借出一分錢來,那難度簡直比登天還要高。
“那......咱們先湊一部分,剩下的再慢慢想辦法行不行?或者我去跟醫院那邊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分期付款?”
蘇靜宜還在努力地想著各種各樣的解決辦法,可陳嘉文接下來說出的話,卻讓她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了椅子上。
“不用想了,錢我已經全部湊齊了。”
“什么?”蘇靜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么?你已經湊齊了七十五萬?你從哪里弄來這么多錢的?”
陳嘉文終于抬起了頭,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個讓她崩潰的事實。
“我把咱們的房子給抵押出去了。”
蘇靜宜覺得自己的耳朵里突然開始嗡嗡作響,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她的腦袋里面猛地炸開了一樣,那種轟鳴聲讓她幾乎聽不見任何其他的聲音。
“你......你剛才說什么?你把什么抵押了?”
“我把咱們現在住的這套房子抵押給了銀行,貸出來七十五萬,錢已經全部打到醫院的賬戶上了,下個星期五就做手術。”
陳嘉文的語速特別快,就好像要把這些話一口氣全部說完,說完之后就不用再面對蘇靜宜接下來所有的質問和眼淚了。
蘇靜宜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來回應這個晴天霹靂般的消息,可她的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掐住了一樣,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的雙手開始劇烈地顫抖,連帶握在手里的那雙筷子也一起抖個不停,那塊本來已經夾起來的排骨從筷子上滑落下去,掉在了桌子上,滾了兩圈,沾滿了紅亮的油漬。
“你抵押了......我們結婚時買的那套婚房?”
她的聲音特別輕,輕得就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一樣,幾乎連她自己都快要聽不見了。
“到底是咱爸的一條命重要,還是你心心念念的那套房子重要?”陳嘉文突然就提高了自己的音量,好像要用這種方式來給自己增加一些底氣,“那是生我養我整整二十八年的親爸,他現在就躺在醫院里等著錢救命呢,難道我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等死嗎?”
“我從來都沒有說過要見死不救,你怎么能這樣冤枉我?”蘇靜宜的聲音里已經開始帶著明顯的哭腔,“可那是我們的房子,是我和你兩個人一分一分攢錢才買下來的,首付的時候我爸我媽還添了十八萬塊錢,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做到完全不跟我商量,一個人就做了這么大的決定?”
“跟你商量?”陳嘉文的聲音變得又高又尖,“跟你商量了你就會同意嗎?你能做到眼睜睜地看著我爸因為沒錢做手術而活活等死嗎?”
“我根本就不是你說的那個意思!”蘇靜宜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了一陣刺耳又難聽的摩擦聲,“我的意思是你至少應該提前告訴我一聲才對,那套房子是我們兩個人共同的財產,你憑什么一個人就做了這么大的決定?”
“那是我爸,是我的親爸!”陳嘉文也跟著站了起來,整張臉漲得通紅,像一只被激怒的公雞一樣,“蘇靜宜,我真的沒想到你居然是這種人,平時在我面前裝得比誰都孝順,可一到這種關鍵的時刻你就原形畢露了對不對?在你眼里錢比人命還要重要對不對?”
蘇靜宜覺得自己的胸口堵得特別厲害,好像有一塊無形的大石頭壓在上面,讓她連呼吸都變得格外困難。
她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愛了整整四年、結婚兩年的男人,這個曾經對她許下過無數承諾的丈夫,突然之間覺得他好陌生,陌生得好像她從來都沒有真正認識過他一樣。
“陳嘉文,你能不能跟我講講道理?”她的聲音已經完全變成了哭腔,“我從來沒有說過不救**,我們可以一起去借錢,可以先把車賣了,甚至可以把我的那些金銀首飾全部賣了來湊錢,但是那套房子......那是我們的家,是我們唯一的家啊!”
“家?”陳嘉文冷笑著,嘴角掛著一絲讓人心寒的譏諷,“沒有我爸,哪里來的我?沒有我,哪里來的這個家?蘇靜宜,我今天就把話給你說明白了,這件事我已經辦完了,錢也已經交到醫院了,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給我同意!”
說完這句話,他猛地轉過身去,快步走進臥室,然后狠狠地把門給摔上了。
“砰”的一聲巨響,震得蘇靜宜整個人都跟著顫抖了一下。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飯桌上還沒吃完的飯菜,看著那塊掉在桌上的排骨上沾滿了油漬,看著那扇緊緊關閉的臥室門,眼淚終于徹底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
她慢慢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用雙手緊緊地捂住了臉,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泣著。
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她和陳嘉文是自由戀愛走到一起的,兩個人認認真真地談了兩年多才結的婚。
當初結婚的時候,陳家那邊就明確說了沒有錢買房子,是她自己的父母心疼女兒,把攢了一輩子的養老錢拿出了十八萬,再加上他們兩個人工作好幾年攢下的二十多萬,才勉強付了一套小兩居室的首付。
房子不大,才八十五個平方,地理位置也很偏,在城東的邊上,可那是他們兩個人一點一點親手布置起來的第一個家。
她記得很清楚,當初為了選一套滿意的沙發,他們兩個人跑了整整三趟家具城,最后為了省錢選了個正在打折的樣品沙發。
她記得裝窗簾的那天下午,陳嘉文站在高高的梯子上面,她在下面扶著梯子,兩個人配合得手忙腳亂卻笑得停不下來。
她記得搬進新家的第一天晚上,他們兩個人煮了一鍋最便宜的泡面,坐在空蕩蕩的客廳地上邊吃邊傻笑,說以后的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可是現在呢?
陳嘉文一句話都沒有跟她說過,一聲招呼都沒有打過,就私自把房子給抵押出去了。
七十五萬,全部打給了醫院。
蘇靜宜不是那種不孝順的人,如果公公真的需要這筆錢來救命,她愿意把自己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哪怕把自己徹底掏空她也不會說一個不字。
但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方式。
不該是這樣連一句商量都沒有,就直接把他們兩個人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家給抵押出去的。
更讓她從骨子里感到心寒的,是陳嘉文剛才對她說的那些話。
“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這算什么?這是在通知她嗎?還是在命令她?
蘇靜宜用力地擦干了眼淚,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想給自己的媽媽打一個電話過去,可她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面懸了很久很久,最后還是沒有按下去。
她不能打這個電話,媽**心臟一直都不太好,要是知道了這件糟心事,非得氣出大病來不可。
爸爸去年才剛剛做完一個大手術,身體到現在都還在恢復期,也經不起任何刺激了。
她把手機重新放回到桌子上,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那里,腦子里一片混亂,像一團被人攪亂了的麻繩一樣,怎么理都理不清楚。
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臥室的門終于開了。
陳嘉文從里面走出來,臉上的怒氣雖然消退了一些,但整個人的表情依然很僵硬,嘴唇繃得緊緊的。
“靜宜,剛才是我不對,我不該那樣沖你大發脾氣。”
他在蘇靜宜的對面重新坐了下來,聲音雖然緩和了很多,但聽起來依然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生硬。
“但是你也得替我想一想才行,那是我爸,是我親爸,醫生說他再不趕緊做手術就真的來不及了,你說我能怎么辦?我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就這么死了嗎?”
蘇靜宜沒有說話,只是用一雙紅腫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滿是失望和陌生。
“房子抵押了沒關系,錢沒有了我們還可以再掙回來,可人要是沒了就真的什么都沒了。”陳嘉文伸出手去想拉蘇靜宜的手,卻被她不動聲色地躲開了,“你放心,那些貸款我一個人來還,絕對不會讓你操一點心,我以后多加點班,多接點私活,一定能把錢還上的。”
“七十五萬,再加上銀行收的利息,你知道每個月要還多少錢嗎?”蘇靜宜終于開口說話了,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互相摩擦一樣。
“大概......五千多塊錢吧。”
“五千多。”蘇靜宜把這三個字重復了一遍,語氣里滿是嘲諷,“我們現在每個月的房貸是四千五,車貸是兩千三,再加上這五千多的新貸款,光是每個月的固定支出就超過一萬二了,你的工資九千塊,我的工資七千五,加在一起一共一萬六千五,扣掉那些固定支出以后就只剩下四千塊左右,這四千塊要管我們兩個人的吃喝拉撒,要交水電煤氣和物業費,要應付各種人情往來,還要給車子加油買保險做保養。”
她抬起頭來,用一種近乎絕望的眼神看著陳嘉文:“你覺得這四千塊錢夠用嗎?”
陳嘉文沉默了,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且,”蘇靜宜繼續說下去,聲音越來越冷,“**做完手術之后還要長期吃藥,要定期去醫院復查,這些全部都是錢,**又沒有退休金,**那點可憐的養老金連每個月的藥費都不一定夠,這些錢誰來出?”
“我是他們的兒子,我當然要出這個錢。”陳嘉文說得理所當然,好像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一樣。
“那你弟弟呢?”蘇靜宜問出了這個壓在心里很久的問題,“陳嘉俊也是****兒子,他出多少錢?”
一提到小叔子陳嘉俊,陳嘉文的表情立刻就僵住了。
陳嘉俊比陳嘉文小了整整五歲,是陳德厚夫婦四十多歲的時候才生下的老來子,從小到大被全家寵得無法無天。
高中都沒讀完就死活不肯去學校了,說是要去創業當大老板,結果前前后后賠了家里將近二十萬塊錢。
后來家里托關系給他找過好幾份工作,他干得最長的一份也只堅持了三個月,不是嫌工作太累就是嫌工資太低。
現在都快二十七歲了,還整天窩在家里打游戲,啃老啃得理直氣壯,好像全家人都欠他的一樣。
陳德厚夫婦對這個小兒子的偏心,是整個親戚圈里都知道的事情,簡直是明目張膽到了極點。
蘇靜宜還記得結婚第一年的春節,她給公公婆婆每人包了兩千塊錢的紅包,結果婆婆趙秀蘭轉過身就把錢塞給了陳嘉俊,還說“這是你哥嫂給你的壓歲錢,拿著花”。
陳嘉俊連一句謝謝都沒有說,拿著錢就出門找朋友喝酒唱歌去了,連看都沒多看蘇靜宜一眼。
“嘉俊......他還小呢,還沒定性,男孩子都成熟得晚。”陳嘉文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了這么一句干巴巴的解釋。
“還小?都快二十七歲了,還小?”蘇靜宜覺得這話簡直可笑到了極點,“陳嘉文,你二十七歲的時候,已經工作整整五年了,存了十二萬塊錢準備跟我結婚了,你到底哪里比他小了?”
“人和人是不一樣的,你不能這樣比!”陳嘉文有些煩躁了起來,聲音又開始變大了,“嘉俊是男孩子,成熟得就是比一般人晚一些,你再給他兩三年時間,他肯定就好了。”
“再過兩三年?再過兩三年他就三十歲了!”蘇靜宜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跟他糾纏下去了,“行,就算他不愿意出錢,那出力總可以吧?咱爸生病住院這些天,他去醫院陪過一個晚上嗎?照顧過一天嗎?”
陳嘉文又不說話了,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頭,一言不發。
蘇靜宜當然知道他為什么不說話,因為答案清清楚楚地擺在那里。
一次都沒有,一天都沒有,一個小時都沒有。
從陳德厚確診住院到現在,陳嘉俊只去過一次醫院,而且那次他總共就待了不到二十分鐘,就接了個電話說朋友約他打游戲,轉身就走了,連病房門都沒進。
反倒是陳嘉文,每天下了班就往醫院跑,隔三差五還要在醫院陪夜照顧,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
婆婆趙秀蘭每次都說“嘉俊還小,不會照顧病人”,然后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給了大兒子一個人。
“靜宜,現在不是討論這些事情的時候。”陳嘉文深深地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錢已經交了,手術必須得做,我們是一家人,在這種關鍵的時刻一定要團結,不能計較這些有的沒的。”
“我不計較?”蘇靜宜的眼淚又開始往上涌了,“陳嘉文,你把我們唯一的房子抵押出去了,你有沒有想過接下來我們要過什么樣的日子?別說要孩子了,我們連自己都快養不起了,你還讓我不要計較?”
“孩子可以晚幾年再要,但我爸的命等不了那么久!”陳嘉文的語氣又硬了起來,眼神也變得凌厲了,“蘇靜宜,我就問你一句話,你是不是不想救我爸?”
“我沒有!”
“那你為什么一直說這些沒用的話?錢已經花出去了,你現在說這些除了給我添堵,還能干什么?”
蘇靜宜看著陳嘉文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突然之間覺得好累好累,累到連吵架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不想再吵下去了,因為吵來吵去也吵不出任何結果,錢已經交了,房子已經抵押了,一切都已經成了無法改變的定局。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接受而已。
“隨便你吧。”
她站起來,開始默默地收拾桌上的碗筷,然后轉身走進了廚房。
水龍頭嘩啦嘩啦地流著水,她機械地重復著洗碗的動作,眼淚一滴一滴地掉進了滿是洗潔精泡沫的洗碗池里。
陳嘉文在客廳里呆呆地站了好一會兒,最后還是走進了廚房。
他從后面輕輕地抱住了蘇靜宜,把臉埋在她的脖子旁邊,呼吸溫熱而急促。
“靜宜,對不起,我知道我做得不對,但我真的沒有辦法,那是我爸,我的親爸,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死。”
蘇靜宜沒有說話,繼續低頭洗著碗,仿佛什么都沒有聽到一樣。
“我答應你,等咱爸的病好了,我一定拼了命地工作,早點把這筆錢還上,咱們的日子一定會好起來的,你相信我。”
蘇靜宜還是什么都沒有說。
相信?
她以前確實很相信他,相信他會一輩子對她好,相信他們會有一個人人羨慕的溫暖的家,相信所有的困難和坎坷都會過去的。
可現在呢?她真的不知道還能相信什么了。
“下周五做手術,你......你能不能請個假去醫院?”陳嘉文小心翼翼地問,聲音里帶著一絲懇求。
“請不了假,我們公司最近在趕一個大項目,領導說了誰都不準請假。”蘇靜宜淡淡地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系的事情。
這是實話,但也不全是實話,她確實可以請假,如果她真的想請假的話。
但她現在一點都不想去,不想去看那個把她逼到絕境的公公,不想去看那個只會偏心小兒子的大嗓門婆婆,更不想去看那個理直氣壯啃老還覺得全世界都欠他的陳嘉俊。
“那......好吧。”陳嘉文有些失望,但他知道自己現在沒有資格再要求她做任何事情了。
洗完碗之后,蘇靜宜早早地就上了床,背對著陳嘉文躺下的那一側,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陳嘉文在她身邊躺下來,想伸手去摟她的腰,被她毫不猶豫地推開了。
“我累了,睡吧。”
她閉上眼睛,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
陳嘉文嘆了口氣,伸手關掉了床頭的燈。
黑暗中,蘇靜宜睜著一雙毫無睡意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想著一個問題。
如果當初沒有嫁給陳嘉文,現在的自己會是什么樣子呢?
也許還在租房子住,但至少不用背上這么沉重的債務。
也許已經換了更好的工作,存下了更多的錢,可以去更多的地方旅行。
也許......
沒有也許了,路是自己選的,人也是自己非要嫁的。
她只是從來都沒有想到過,婚姻原來會這么難,這么苦,這么讓人喘不過氣來。
接下來的好幾天時間,蘇靜宜和陳嘉文之間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冷戰狀態。
兩個人明明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卻像是兩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一樣,除了不得不說的幾句話之外,誰也不愿意多跟對方說一個字。
陳嘉文每天一下班就直奔醫院,一直待到半夜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
蘇靜宜則拼命地留在公司加班,把自己累到一回家就倒頭就睡的程度,這樣她就不用再去想那些讓人心煩意亂的事情了。
周五的一大早,蘇靜宜還是請了半天假,她告訴自己這只是出于最基本的做人道德,畢竟那怎么說也是自己丈夫的親爸。
她到醫院的時候,陳德厚已經被推進手術室里面去了。
婆婆趙秀蘭一個人坐在手術室外面走廊的長椅上,兩只眼睛哭得又紅又腫,顯然是從早上就開始哭了。
陳嘉文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上,眼睛直直地看著外面的天空,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陳嘉俊也在,正低著頭坐在角落里玩手機,兩只手的手指在屏幕上點得飛快,噼里啪啦的,一看就是在打游戲。
“嫂子來了。”陳嘉俊抬頭看了蘇靜宜一眼,語氣冷淡得好像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甲,然后馬上就低下頭繼續玩他的游戲了。
蘇靜宜沒有理他,直接走到陳嘉文身邊站住了。
“進去多久了?”
“快兩個小時了。”陳嘉文的聲音又沙啞又疲憊,像是好幾天沒有合過眼一樣,“醫生說這個手術要做四到六個小時,讓我們在外面耐心等著。”
蘇靜宜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后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安靜得像一尊雕塑。
時間一分一秒地慢慢過去,手術室的大門始終緊緊地關閉著,門上那盞寫著“手術中”三個紅字的燈一直亮著,亮得讓人心慌。
趙秀蘭開始小聲地啜泣起來,哭聲越來越大,陳嘉文趕緊走過去蹲下來安慰她,拍著她的背說媽沒事的。
陳嘉俊打完了一局游戲,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說要去樓下便利店買瓶水喝,然后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蘇靜宜一個人坐在那里,看著手術室門上那三個紅字發著幽幽的光,心里五味雜陳,什么滋味都有。
她覺得自己應該擔心,應該在心里默默祈禱手術能夠成功。
可事實上,她腦子里翻來覆去想的東西全部都是那七十五萬塊錢,是每個月要多還的那五千多塊錢的貸款,是那片看不到一點點希望的灰暗未來。
中午十二點半,那扇緊閉的手術室大門終于打開了。
主治醫生從里面走了出來,摘下臉上的口罩,臉上掛著一個疲憊但欣慰的笑容。
“手術很成功,病人已經被送到監護室了,觀察二十四個小時沒有問題的話,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去了。”
趙秀蘭哭著拉住醫生的手不放,一個勁地說謝謝醫生謝謝醫生,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陳嘉文也終于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擔一樣,肩膀都明顯塌了下去。
蘇靜宜剛站起來想說點什么,口袋里的手機突然就響了。
是公司打來的電話,催她趕緊回去開下午的會。
“我得回公司了。”她對陳嘉文說了一句。
“去吧,路上小心一點。”陳嘉文今天的態度明顯好了很多,語氣也溫柔了不少,“晚上我可能不回去吃飯了,要在醫院陪護咱爸。”
“嗯。”
蘇靜宜轉身就往電梯口走去,還沒走出幾步遠,就聽見身后傳來了趙秀蘭不大不小的聲音。
“靜宜這就走了?不等著她爸從監護室里出來了?”
“她公司那邊有事,走不開。”陳嘉文趕緊替她解釋了一句。
“什么事能比她爸做手術還重要啊?”趙秀蘭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醫院走廊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蘇靜宜的耳朵里。
蘇靜宜的腳步頓了一下,但她沒有回頭,徑直走進了電梯里。
電梯門緩緩關上的那一刻,她把后背靠在了冰涼的電梯墻上,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累,真的好累,累到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回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快下午兩點了,開完那個冗長的會議之后,時間就到了下午四點多。
蘇靜宜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眼睛直直地盯著電腦屏幕,可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滿腦子都是醫院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同事小雯湊過來,小聲地在她耳邊問了一句:“靜宜,你今天氣色好差,沒事吧?”
“沒事,就是有點累,沒休息好。”蘇靜宜勉強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公公那個手術怎么樣了?成功了嗎?”
“成功了,醫生說挺順利的。”
“那就好,你也別太擔心了,人救回來就是最好的結果。”小雯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錢的事情可以慢慢想辦法,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最重要。”
蘇靜宜點了點頭,心里卻在苦笑,慢慢想辦法?想什么辦法呢?
七十五萬,不是七萬五,更不是七千五。
她和陳嘉文兩個人就算****,也要還到猴年馬月才能還得清?
下了班回到家,空蕩蕩的屋子冷清得讓人心里發慌,連空氣都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寂寞味道。
蘇靜宜給自己煮了一碗清湯掛面,隨便扒拉了兩口就實在吃不下了,胃里像是堵了一塊石頭一樣。
她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個曾經讓她感到無比溫暖的家,現在只覺得窒息和壓抑。
墻上掛著的那張婚紗照里,她和陳嘉文笑得那么甜那么幸福,那時候他們以為只要有了一套自己的房子,就有了一個溫暖的家。
現在她終于知道了,房子是可以被抵押出去的,而家也可以在一夜之間就徹底散掉。
晚上九點多的時候,陳嘉文發來了一條微信語音,說今晚要在醫院陪夜不回來了。
蘇靜宜回了一個簡簡單單的“好”字,然后就放下手機繼續對著天花板發呆。
十點多的時候,她去洗了個熱水澡,然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怎么也睡不著。
腦子里像在放電影一樣,一幕一幕地閃過這幾年所有的點點滴滴。
戀愛時的甜蜜和心動,結婚時的喜悅和期待,買房時的激動和緊張,布置新家時的幸福和憧憬。
然后畫面一轉,就變成了陳嘉文面無表情地說出“我把房子抵押了”時的樣子,變成了婆婆那句像刀子一樣扎進她心里的“什么事能比她爸做手術還重要”,變成了小叔子那雙冷漠得讓人心寒的眼睛。
蘇靜宜用被子緊緊地蒙住了自己的頭,強迫自己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終于在迷迷糊糊中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蘇靜宜是被一陣急促的****吵醒的。
屏幕上顯示的是陳嘉文的名字,她的心里莫名其妙地咯噔了一下,這么早打電話過來,難道是醫院那邊出什么事了嗎?
她趕緊接了起來,聲音里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喂?怎么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特別吵,好像有很多人同時在說話,夾雜著醫院里特有的叫號聲和腳步聲。
陳嘉文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奇怪,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慌張和心虛,好像在害怕什么一樣。
“靜宜,你......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方便,你說吧,怎么了?”
“那個......咱爸醒了,他想跟你說幾句話。”
蘇靜宜愣了一下,公公要跟她說話?
他們之間的關系一直都不算親近,陳德厚是個話特別少的老人,平時見了面也就是點點頭打個招呼,問一句身體好不好就完了。
現在他剛做完這么大的手術,身體還那么虛弱,有什么話非要打電話跟她說呢?
感謝她出了這筆錢?應該不太可能,陳德厚不是那種會表達感謝的人,他連自己大兒子都說不出幾句好聽的話。
“好,那讓爸說吧。”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在遞手機,然后陳德厚的聲音就傳了過來,雖然有些虛弱和沙啞,但吐字還算清晰。
“靜宜啊,是我,**。”
“爸,您感覺怎么樣?身體還好嗎?”蘇靜宜禮貌地問了一句,語氣不冷不熱的。
“好,好多了,醫生說恢復得不錯。”陳德厚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那個......有件事吧,我得跟你說一下,你別生氣啊。”
“什么事您直接說吧。”
陳德厚頓了頓,好像在猶豫什么,又好像在下什么決心。
“嘉文把房子抵押出去貸的那七十五萬塊錢吧......手術其實只用了不到三十萬。”
蘇靜宜握手機的那只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些,指甲都掐進了掌心的肉里。
“剩下的那些錢,有四十五萬多一點,我讓嘉俊拿去買了輛新車。”
電話那頭的話音剛落,整個世界好像都安靜了下來,安靜得只能聽見蘇靜宜自己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蘇靜宜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突然之間停止了跳動,耳朵里又開始嗡嗡嗡地響了起來,什么都聽不見了。
“靜宜?你還在聽嗎?靜宜?”陳德厚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一遍一遍地叫著她的名字。
蘇靜宜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回應他,可她的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她只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還有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不要命地跳動著的聲音。
“靜宜?”陳德厚又叫了一聲,這次聲音里多了一些不耐煩。
“我在聽。”蘇靜宜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是從冰窖里飄出來的一樣,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爸,您剛才說的是什么意思?剩下的四十五萬塊錢,您給嘉俊買了輛車?”
“是......是啊。”陳德厚的語氣里明顯帶著心虛和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種讓人無法理解的理所當然,“嘉俊都快二十七了,一個大男人連輛車都沒有,出門多不方便啊,他看上那輛車已經好久了,這次正好手頭有這么一筆錢,我就想著......”
“正好什么?”蘇靜宜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她的聲音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了,“正好我和嘉文把房子抵押出去了,正好貸了七十五萬塊錢出來,正好您的手術只用掉了不到三十萬,剩下的那些錢就正好給您的寶貝小兒子買輛車?是這樣嗎?”
“你......你怎么跟長輩說話呢?你這是什么態度?”陳德厚的語氣一下子就變了,從心虛變成了惱怒,“嘉俊是你的小叔子,是你的弟弟,給他買輛車怎么了?你們當哥嫂的,不應該幫襯著點弟弟嗎?”
“幫襯?”蘇靜宜笑了,那笑聲里帶著滿滿的哭腔和諷刺,“爸,您知道那七十五萬塊錢是怎么來的嗎?那是我和嘉文把我們的婚房抵押給銀行才貸出來的錢,是我和陳嘉文要還整整三十年,每個月要還五千多塊錢,還到我們兩個人全都六十歲了才能還清的債!”
“那又怎么樣呢?”陳德厚不以為然地說,語氣輕飄飄的,好像這幾句話根本不算什么大事一樣,“錢花光了再掙就是了,你們還這么年輕,以后的日子長著呢,掙得回來的,嘉俊好不容易看中一輛自己喜歡的車,你們當哥嫂的,就不能大方一點嗎?”
蘇靜宜覺得自己的手在劇烈地發抖,抖得連手機都快握不住了,她的整個人都在發抖,從骨頭縫里往外發著抖。
手機從她的手里滑落了下去,掉在了床邊的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但她沒有去撿那部手機,她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看著窗外一點一點亮起來的天,腦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沒有了。
四十五萬塊錢啊,整整四十五萬塊錢。
陳嘉俊拿去給自己買了一輛車,一輛嶄新的、閃閃發亮的新車。
而她蘇靜宜,在昨天之前,還在為這筆七十五萬的巨額債務愁得睡不著覺,在為未來的灰暗日子擔驚受怕,甚至在心里埋怨過陳嘉文的沖動和陳德厚的病情。
現在她終于知道了,自己從頭到尾就是個笑話,一個天大的、活生生的笑話。
手機掉在地上,陳德厚的聲音還在從聽筒里模模糊糊地傳出來,說著什么“一家人別計較那么多”之類的話,但蘇靜宜已經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她彎腰撿起那部手機,屏幕上面摔出了一道細細的裂縫,但還能用,還能打電話。
她對著電話那頭那個讓她惡心到骨子里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出了自己的條件。
“爸,您讓陳嘉俊把那輛車給我退了。”
“什么?”陳德厚好像沒有聽清楚她在說什么,又問了一遍。
“我說,”蘇靜宜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讓你的寶貝小兒子陳嘉俊把那輛車退了,把那四十五萬塊錢一分不少地還回來,否則的話,別怪我不跟你們講情面。”
說完這句話,她根本不給對方任何回嘴的機會,直接就掛斷了電話。
然后,她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坐在床上,像一尊雕塑一樣,看著窗外的陽光一點一點地照進來,照在她蒼白的臉上和紅腫的眼睛上。
可她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溫暖,只覺得冷,徹頭徹尾的冷,從骨頭縫里一直冷到心里面去。
過了很長很長時間,蘇靜宜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這次打來電話的是陳嘉文,名字在屏幕上跳了又跳。
蘇靜宜看著那個名字,心里沒有一絲波瀾,她沒有接,只是靜靜地看著它響了一遍又一遍。
電話自動掛斷了,然后又響了,又掛斷了,又響了。
第三次響起的時候,蘇靜宜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但她沒有說話,她在等對方先開口。
“靜宜!你剛才跟咱爸說什么了?爸被你氣得差點背過氣去,血壓一下子飆到了一百八!”陳嘉文的聲音又急又怒,像一頭被激怒了的公牛一樣在電話那頭吼著。
“我說得很清楚,讓你弟弟把那輛車退了,把那四十五萬塊錢還回來,一個字都不許少。”蘇靜宜的聲音依然平靜如水,平靜得讓人心里發毛。
“你瘋了是不是?車都已經買了,上了臨牌開出去兩天了,怎么退?”
“那是你們的事情,跟我沒有關系。”蘇靜宜冷冷地說,“我不管他是退車也好,是賣二手車也好,還是去借錢也好,總之那四十五萬塊錢,一分都不能少,必須給我還回來。”
“蘇靜宜!你太過分了!”陳嘉文在電話那頭吼了起來,聲音大得幾乎要把蘇靜宜的耳朵震聾,“那是我爸!是嘉俊他親哥!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互相幫襯一下怎么了?你至于這樣斤斤計較嗎?”
“一家人?”蘇靜宜輕輕地笑了一聲,笑聲里滿是諷刺和絕望,“陳嘉文,你倒是告訴我,誰跟誰是一家人?”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簡單到一句話就能說清楚。”蘇靜宜一字一句地說,每一個字都咬得特別重,“從今天開始,從這一刻開始,我和你們陳家,再也不是一家人了。”
“你......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我說,”蘇靜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氣都吸進肺里一樣,“我們離婚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蘇靜宜以為陳嘉文已經把電話掛掉了。
過了好幾秒鐘,陳嘉文才重新開口說話,聲音里帶著明顯的不敢相信和震驚:“你......你要跟我離婚?就因為四十五萬塊錢?”
“對,就因為四十五萬塊錢。”蘇靜宜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里沒有任何猶豫和動搖,“陳嘉文,我這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正式通知你,這個婚,我離定了,還有那四十五萬塊錢,你們最好一分不少地給我還回來,否則的話,咱們就法庭上見。”
說完這句話,她第二次掛斷了電話。
這一次,她直接把手機關了機,然后連看都沒有再多看一眼。
她從床上站了起來,打開衣柜,開始一件一件地收拾屬于自己的東西。
衣服,褲子,鞋子,化妝品,各種證件,所有屬于她的東西,一件一件地裝進了那個她從娘家帶來的行李箱里。
這個家,她真的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了,每在這里多待一秒鐘,她都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快要被這個冰冷的、充滿謊言的家給活活悶死了。
收拾到一半的時候,臥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了,發出一聲巨大的響聲。
陳嘉文像一陣風一樣沖了進來,眼睛紅得像要滴血一樣,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件皺巴巴的衣服,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蘇靜宜!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什么離婚?什么法庭上見?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瘋了?”
蘇靜宜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繼續低著頭收拾自己行李箱里的東西,動作冷靜得不像是一個正在經歷婚姻破裂的女人。
陳嘉文沖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把她的骨頭捏碎:“我跟你說話呢!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回答我!”
“放手。”蘇靜宜冷冷地說出了這兩個字,語氣里沒有任何感情,冷得像冬天的冰水一樣。
“我不放!你今天必須把話給我說清楚!”
“我說得還不夠清楚嗎?”蘇靜宜用力地甩開了他的手,那雙紅腫的眼睛里滿是決絕和冷漠,“陳嘉文,我們之間完了,徹底完了,從你背著我偷偷把房子抵押出去的那一刻開始,從**拿著救命的錢給你的廢物弟弟買新車的那一刻開始,我們之間就已經徹底完了。”
“那是我爸的主意,跟我有什么關系?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嗎?你什么都不知道?”蘇靜宜終于抬起頭來,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他,“那你現在告訴我,你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
陳嘉文愣住了,他的嘴巴張了張,眼睛開始躲閃,不敢直視蘇靜宜那雙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你知道,對不對?”蘇靜宜從他的表情里清清楚楚地讀出了答案,“你從一開始就知道**的手術根本用不了七十五萬,你知道剩下的那些錢要給你的寶貝弟弟買新車,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一個字都沒有跟我說過,因為你怕我不同意,因為你怕我壞了你們全家的好事,對不對?”
陳嘉文的臉色一瞬間就變得慘白慘白的,像一張紙一樣,嘴唇也開始發抖。
“陳嘉文,你真的讓我惡心,惡心到我想吐。”蘇靜宜用力地推開了他,繼續低頭收拾自己的東西,動作粗暴而堅決。
“靜宜,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陳嘉文徹底慌了,伸手想再去拉她,又被她一把甩開了。
“解釋什么?解釋你是怎么跟****你弟弟合起伙來一起騙我的?解釋你是怎么把我當成一個傻子一樣耍得團團轉的?解釋你是怎么拿著我們兩個人唯一的房子,去填你那個廢物弟弟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的?”
“不是這樣的!真的不是這樣的!我是想等車買好了再告訴你的,我怕你生氣,我想給你一個驚喜......”
“等車買好了再告訴我?”蘇靜宜猛地轉過身來,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那目光像兩把刀子一樣鋒利,“陳嘉文,你是不是覺得,只要車買好了,木已成舟了,我就沒有辦法了?我就只能認命了?我就只能乖乖地跟著你們全家一起,供著你那個好吃懶做的廢物弟弟,讓他開著我用血汗錢買來的新車,到處招搖過市跟人炫耀?”
陳嘉文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一截木頭一樣。
“我現在就告訴你,陳嘉文,你想錯了,大錯特錯了。”蘇靜宜拉上行李箱的拉鏈,聲音冷得能凍死人,“那四十五萬塊錢,你們還也得還,不還也得還,如果你們不還,我就去**告你們,告****,告你弟弟非法侵占他人財產,告你們全家合起伙來騙婚!”
“你......你敢!你敢去告我爸?你敢去告我弟?”
“你看我敢不敢,我說到做到,不信你就試試看。”蘇靜宜拎起那個塞得滿滿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陳嘉文沖上前去攔住了她的去路,張開雙臂擋在門口:“你去哪?你要去哪?”
“回我爸媽家,這個家我一分鐘都不想多待了。”蘇靜宜冷冷地看著他,“律師我會去找的,離婚協議我會寄給你的,陳嘉文,咱們好聚好散,你最好不要逼我走到最難堪的那一步。”
“靜宜,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別走。”陳嘉文突然之間就軟了下來,聲音里帶著哭腔,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你別走,我們好好談談行不行?車......車我讓嘉俊退了,錢一分不少地要回來,我們以后好好過日子,我再也不騙你了,行不行?”
“晚了,太晚了。”蘇靜宜用力地甩開了他的手,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陳嘉文,有些事情,一旦做出來了,就再也回不去了,你明白嗎?”
她拉著那個沉甸甸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間她曾經以為會是永遠的家。
身后傳來陳嘉文的喊聲,一聲比一聲大,一聲比一聲絕望,但蘇靜宜的步子沒有停,一下都沒有停。
那扇門在她身后重重地關上了,隔絕了陳嘉文撕心裂肺的喊聲,也隔絕了她過去兩年多所有的歡笑和眼淚。
蘇靜宜站在電梯里,看著電梯壁上映出的自己那張蒼白如紙的臉,突然之間就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止不住地流了下來,順著臉頰滑進了脖子里。
但這一次,她沒有去擦那些眼淚。
就讓它流吧,流干了,就不會再哭了,就不會再為那個不值得的男人流一滴眼淚了。
電梯到了一樓,門無聲無息地打開了。
蘇靜宜拉著那個行李箱,挺直了腰背,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陽光很好,好得有些刺眼,刺得她的眼睛一陣一陣地發疼。
她拿出了手機,開了機,然后撥通了媽**電話。
“媽,是我,我回來了。”
電話那頭,媽**聲音里滿是擔心和不安:“怎么了靜宜?出什么事了?你的聲音怎么聽起來不太對?”
“沒事,什么事都沒有。”蘇靜宜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就是想回家了,想你和爸了。”
掛了電話之后,她伸手攔了一輛正好路過的出租車。
上車的時候,頭發花白的司機師傅問了一句:“姑娘,去哪?”
蘇靜宜報了一個地址,那個她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的地址,然后就把頭靠在車窗上,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出租車緩緩地啟動了,駛離了這個她住了兩年多的小區,駛離了這段荒唐又可笑的婚姻,駛向一個未知的、遙遠的、但至少不會再被**和傷害的未來。
她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閨蜜林小喬發來的微信:“靜宜,你公公那個手術怎么樣了?順利嗎?”
蘇靜宜看著這條消息,打了幾個字,想了想又刪掉了,反反復復好幾次,最后她只是簡單地回了一句:“手術很順利,不過我的婚姻,可能也需要做一個大手術了。”
發完這條消息之后,她直接關掉了手機,把它扔進了包里,然后轉過頭去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那些熟悉的街道和店鋪像電影里的畫面一樣,一幕一幕地從她的眼前閃過,然后又全部消失在后視鏡里,再也不見了。
出租車在父母家樓下停穩的時候,蘇靜宜已經在車里把自己所有的情緒都調整好了。
她沒有馬上拉開車門上樓,而是在小區樓下那個小小的花園里找了一張長椅坐了一會兒。
晨練的老頭老**們三三兩兩地從她身邊走過,遛狗的中年婦女們互相打著招呼聊著家常,一切都是這座城市里最普通的、最平凡的清晨景象。
可蘇靜宜知道,從今天開始,從這一刻開始,她的人生就要徹底地、完完全全地改變了。
她重新拿出手機,按下了開機鍵。
屏幕上一下**出了幾十個未接來電,全部都是陳嘉文一個人的名字。
微信里的消息更是多得炸了鍋,叮叮咚咚地響了好一陣才停下來。
“靜宜,你接一下電話好不好,我們好好談談,求你了”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騙你的”
“車已經買了真的退不了,你冷靜一下行不行?你冷靜下來我們再慢慢商量”
“我們這么多年的感情了,你不能說離就離啊,你忘了我們以前多好了嗎”
“爸媽那邊我會去說的,我一定讓嘉俊把車退了,你相信我一次行不行”
“你接電話吧,我求你了,我跪下來求你還不行嗎”
蘇靜宜一條一條地翻看著這些消息,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既沒有傷心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人心里發毛的平靜。
直到她看到了最后一條消息,是五分鐘之前發過來的。
“我在你家樓下,你什么時候回來?我們當面談一談,就談最后一次”
蘇靜宜皺了皺眉頭,把手機重新收進了口袋里,然后站起來拉著行李箱一步一步地走進了樓道。
父母家在六樓,是一棟很老很老的居民樓,沒有電梯,只有又窄又陡的水泥樓梯。
她提著那個沉甸甸的行李箱,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慢,像是在用這種笨拙的方式跟過去的自己告別一樣。
走到四樓的時候,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媽媽打來的電話。
“靜宜,你走到哪了?陳嘉文在咱家樓下等著你呢,臉色特別特別難看,你們是不是吵架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媽,我馬上就到了,別擔心。”
蘇靜宜深吸了一口氣,加快了上樓的腳步,拉著那個大箱子蹭蹭蹭地往上爬。
到了六樓,家里的防盜門虛掩著,留了一條小小的縫,顯然媽媽一直在等著她回來。
她推開門走進去,媽媽王秀枝立刻就迎了上來,當她看見女兒手里提著的那個大行李箱時,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靜宜,這......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把行李都拖回來了?”
“媽,我想回來住幾天,在家住幾天。”蘇靜宜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可她的聲音還是不受控制地微微發著抖。
“住幾天?”王秀枝一把接過那個沉甸甸的行李箱,聲音都開始發抖了,“你告訴媽,到底出什么事了?陳嘉文在樓下蹲了一個早上了,問他什么他都不說,就說要見你,非要見你一面不可。”
蘇靜宜換了鞋,慢慢地走進了客廳里。
爸爸蘇國強坐在沙發上,臉色也不太好看,手里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眉頭皺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爸。”
“嗯。”蘇國強點了點頭,聲音很沉,“先坐下吧,有什么話慢慢說,不著急。”
蘇靜宜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王秀枝趕緊給她倒了一杯溫水,然后在她身邊坐下,緊緊地攥著女兒的手,手心都是汗。
“靜宜,你跟媽說實話,是不是陳嘉文那個**欺負你了?是不是他打你了?”
蘇靜宜看著父母那兩張寫滿了擔憂和心疼的臉,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要掉下來了。
但她忍住了,用力地忍住了。
從今天開始,從這一刻開始,她不能再哭了,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眼淚在這個世界上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爸,媽,我要跟陳嘉文離婚。”蘇靜宜平靜地說出了這句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什么?”王秀枝驚呼出聲,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離婚?為什么?你們才結婚兩年多啊,好好的為什么要離婚?”
“是啊靜宜,夫妻之間哪有不吵架的?哪有不鬧矛盾的?”蘇國強也急了,把手里的煙重重地按在了煙灰缸里,“有問題就解決問題,有矛盾就化解矛盾,怎么能動不動就把離婚掛在嘴上呢?”
蘇靜宜看著自己的父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后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個埋在心里好幾天的事實。
“陳嘉文瞞著我把我們的婚房抵押給了銀行,貸了七十五萬塊錢出來,說是要給**做換腎手術。”
“抵押房子?”蘇國強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怒,“他憑什么?那房子是你倆的名字,他一個人憑什么就能把房子給抵押了?”
“他有房產證,也知道我的***號,找了中介做了假的委托書,我也是前兩天才知道這件事的。”蘇靜宜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滿是苦澀和無奈。
“那......那錢呢?手術做了沒有?”王秀枝著急地問。
“做了,昨天做的手術,醫生說很成功。”蘇靜宜說,“但是,那個換腎手術從頭到尾只花了不到三十萬塊錢,連三十萬都沒有。”
“不到三十萬?”蘇國強愣住了,“那剩下的那些錢呢?剩下的四十五萬哪去了?”
蘇靜宜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比哭還要難看一萬倍。
“今天早上,**親自給我打了個電話,親口跟我說的,剩下的那些錢,全部拿去買車了,給陳嘉俊買了一輛嶄新的、四十五萬塊錢的新車。”
客廳里一下子就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滴答滴答走動的聲音。
王秀枝張著嘴,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了心疼。
蘇國強臉色鐵青,兩只拳頭握得咯吱咯吱響,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王秀枝才顫顫巍巍地開了口,聲音里帶著不敢相信的哭腔:“靜宜,你......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你沒有騙媽?”
“**親口說的,電話錄音我都存著呢,你們要是不信,我現在就放給你們聽。”蘇靜宜拿出手機,點開了那段通話錄音,把聲音調到最大。
陳德厚的聲音從手機聽筒里清清楚楚地傳了出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一樣扎在蘇靜宜父母的心上。
“......嘉文把房子抵押出去貸的那七十五萬塊錢吧......手術其實只用了不到三十萬,剩下的那些錢,有四十五萬多一點,我讓嘉俊拿去買了輛新車......”
錄音放完了,客廳里再次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這一家子都是**!全都是**!”蘇國強猛地一拳砸在了面前的茶幾上,玻璃杯都被震得跳了起來,水灑了一桌子,“天底下怎么會有這么不要臉的人?怎么會有這么黑心爛肺的一家子!”
“靜宜,離!這個婚必須離!一分鐘都不能再拖了!”王秀枝也紅了眼睛,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這樣的婆家,這樣的男人,咱們不能要,絕對不能要!”
“我已經跟陳嘉文明明白白地說過了,讓他弟弟把那輛車退了,把錢一分不少地還回來,否則的話,咱們就法庭上見,誰也別想好過。”蘇靜宜的聲音冷靜而堅決。
“對!錢必須還回來!一分都不能少!”蘇國強氣得渾身都在發抖,整個人像一片風中的樹葉一樣,“那是你們倆的婚房,是我們老兩口出了十八萬給你們添的首付,他們憑什么拿去給小兒子買車?憑什么?”
就在這個時候,門鈴突然響了,叮咚叮咚,按得又急又響,好像要把門鈴按壞一樣。
“肯定是陳嘉文那個***追上來了。”王秀枝擦了擦眼淚站起來,“我去開門打發他走,我不讓他進咱們家的門!”
“媽,還是我去吧。”蘇靜宜拉住了媽**手,輕輕地按了按,“有些話,必須當面說清楚才行,躲是躲不掉的。”
“靜宜......”
“媽,你放心,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任人欺負的蘇靜宜了,我知道該怎么做,也知道該怎么保護自己。”
蘇靜宜走到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后伸手打開了那扇門。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陳嘉文,他的頭發亂得像雞窩一樣,兩只眼睛紅通通的,布滿了血絲,身上的衣服還是昨天那套,皺皺巴巴地掛在身上,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得不像話。
看見蘇靜宜開了門,他立刻往前邁了一大步,聲音里帶著哀求:“靜宜,你聽我解釋,求你了,就給我一個機會......”
“解釋什么?”蘇靜宜穩穩地擋在門口,那扇防盜門只開了不到一半,她根本沒有讓他進來的意思,“解釋你們全家是怎么合起伙來把我當猴耍的?解釋你是怎么拿著我們兩個人的房子,去討好你那個廢物弟弟的?”
“不是這樣的!我沒有想過要騙你!真的沒有!”陳嘉文急得語無倫次,話都說不利索了,“是爸......是爸跟我說手術要七十五萬,我急著湊錢才去抵押了房子的,后來醫生說了手術只要三十萬就夠了,爸說剩下的錢先放著不動,萬一后續治療還要用錢......”
“然后呢?”蘇靜宜冷冷地看著他,眼神像冬天的寒風一樣刺骨,“放著放著,就放成你弟弟的新車了?四十五萬塊錢的新車?”
“那是爸的主意!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陳嘉文急忙撇清自己。
“是嗎?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蘇靜宜笑了,那笑容冷得能凍死人,“陳嘉文,你當我還是三歲小孩嗎?你當我這么好騙嗎?”
“我說的全都是真的!靜宜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爸會拿那個錢去給嘉俊買車!”陳嘉文急得快哭了,伸手想去拉蘇靜宜的手,被她毫不猶豫地躲開了。
“好,就算你之前真的不知道。”蘇靜宜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那現在你知道了,你打算怎么辦?你告訴我,你打算怎么辦?”
“我......”
“說啊,你倒是說啊,你打算怎么辦?”蘇靜宜步步緊逼,一步都不肯退讓,“是讓你那個寶貝弟弟把車退了,把錢一分不少地還回來,還是就這么稀里糊涂地算了,認了這四十五萬的債,然后咱倆一起還,一起供著你弟弟開新車?”
陳嘉文低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兩只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指關節都發白了。
精彩片段
《公公需要換腎做手術丈夫賣房》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蘇靜宜陳嘉文,講述了?“靜宜,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陳嘉文放下筷子的時候,蘇靜宜正夾著一塊紅燒排骨往自己嘴里送。她抬起頭,看見丈夫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那種混合著深深愧疚和莫名堅定的復雜神色,讓蘇靜宜的心里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下。“怎么了?”她把那塊排骨放進了自己的碗里,沒有急著吃。陳嘉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雙手在桌子底下不自覺地搓了搓,這個習慣性的小動作他只有在特別緊張或者心虛的時候才會做。“爸的病......確診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