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里最后一批福利分房名單貼出來那天，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我激動得手都在抖，立刻給丈夫邵景年打電話。
他沉默了很久，才說：“念安，房子讓給白薇吧。她離婚帶著孩子住在娘家，還天天挨打。你跟我還年輕，以后總會有房。”
上一世，我沒答應。
那套兩居室，是我熬了十年夜班、評了三年勞模才換來的。
可眾白薇沒分到房后，被她**堵在廠門口砍傷，孩子也被搶走。
她搶救回來后精神失常，抱著孩子的舊書包從樓頂跳了下去。
邵景年跪在醫院走廊里，一夜白頭。
從那天起，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仇人。
他把工資交給白薇父母，把我的生日變成白薇的忌日。
我癌癥化療時，他還在罵我：“孟念安，你這條命，早就應該抵給白薇。”
他死前留下遺囑，把骨灰撒在白薇**的那棟樓下。
他說：“我不想和孟念安這種女人有來世。”
后來，我也死在了那套空蕩蕩的房子里。
再睜眼，我回到分房名單張貼那天。
電話里，邵景年聲音發緊：“念安，算我求你，把房子讓給白薇。”
我看著墻上“勞模光榮”的紅字，輕聲說：“可以。”
當天下午，我申請外派**，也遞交了離婚報告。
這一世，房子歸她，自由歸我。
1、
孟念安！名單貼了！你排第一！”
設備科的小劉一頭撞進辦公室，氣都沒喘勻，手里還攥著半截油條。
我正趴在桌上校一張梳棉機改造圖，聽見這句話，鉛筆從指間滑落。
名單，福利分房名單。
我抬起頭，看見窗外那棵老槐樹，樹影落在灰白的水泥地上，一晃一晃。
我竟然回來了。
回到九三年，紅星棉紡廠最后一批福利分房名單公布的這一天。
上一世，我從車間一路跑到公告欄前，看見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位，當場紅了眼眶。
那不是一套房。
那是我十年沒敢生病、沒敢請假、沒敢喊疼換來的命。
十年里，別人下班回家抱孩子，我蹲在悶熱的機修間里拆軸承。
別人過年貼春聯，我守著半夜停擺的織布機，手指被齒輪刮得血肉模糊。
為了不耽誤評先進，我甚至沒敢要孩子。
婆婆罵我“不下蛋”，邵景年只淡淡說一句：“你工作要緊，媽那邊我會勸。”
可他沒勸過，他只是把我的忍耐，當成理所應當。
廠里評勞模，我連拿三年。
市里技術革新獎，我拿了一等獎。
終于，福利分房輪到我了。
南苑新樓，兩室一廳，朝南，有獨立廚房和衛生間。
我以為那是我和邵景年真正的家。
可名單公布當天，他打來電話，讓我把房子讓給白薇。
白薇和他一起長大，現在是宣傳科干事，離過婚，帶著一個七歲的女兒。
她總穿淺色衣裳，說話細聲細氣，眼眶永遠濕漉漉。
上一世，我沒讓。
我以為我守住的是自己的家。
后來，白薇被**在廠門口砍傷，又在出院后**。
邵景年把她的死，全算在我頭上。
他說：“孟念安，如果你肯把房子讓給她，她不會死。”
往后三十年，這句話成了懸在我頭頂的刀。
我給他洗衣做飯，替他伺候偏癱的母親，替他還他弟弟欠下的賭債。
可每年白薇忌日，他都去她**的地方站一夜。
我癌癥化療，頭發掉光，捧著一碗粥等他回家。
他推門看見我，只皺著眉說：“別裝可憐，白薇連命都沒了。”
臨死前，他當著秘書的面交代：“別讓我和孟念安合葬，她不配。”
我站在病房門外，聽見這句話時，心里最后一點火，終于熄了。
后來我也死在了那套房里。
墻皮發霉，窗戶漏風。
身邊沒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