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挺著肚子住進正院那天，所有人都等著看我的笑話。
他們不知道，這座將軍府的地契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我伺候蕭家七年，變賣嫁妝貼補兩千多兩銀子，到頭來落一句“不下蛋的母雞”。
休書甩在臉上那天，我沒哭沒鬧，只問了他一句話：“你確定要讓我凈身出戶？”
他冷笑：“你能翻出什么浪？”
他不知道，我箱子里鎖著兩樣東西——一張地契，一塊五爪龍紋玉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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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將軍說了，讓您把正院收拾收拾騰出來。”
傳話的小廝站在院子里，嗓門大得半個府都能聽見。
我當時正在晾衣服，手在盆里泡得發白。
春杏在旁邊氣得臉都綠了：“正院是主母住的，將軍這是什么意思？”
我沒吭聲，把衣服擰干搭上架子。
春杏忍不住了：“夫人！您就不能說句話嗎？這都第幾次了！”
“春杏。”我打斷她，聲音不大，“你去把我妝*底下那個紅木箱子找出來?！?br>“什么箱子？”
“鎖著的那個。搬到我屋里來?！?br>春杏愣住了，但看我神色平靜，還是去了。
下午，外頭鑼鼓喧天。蕭天野騎馬走在最前頭，披著黑氅，威風凜凜。
他身后跟著一頂小轎，粉紅色的，晃晃悠悠抬進府里。
轎簾掀開，下來個女人。
年輕，二十出頭，肚子挺著，六個月那么大。她下了轎，眼睛先往四周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姐姐?！彼哌^來，聲音軟得能掐出水，“我叫柳盈盈，以后咱們就是姐妹了。我這身子重，往后可要麻煩您多擔待?！?br>她把“身子重”三個字咬得特別清楚。
我看著她，沒說話。
旁邊跟著的婆子們交頭接耳：“難怪要騰正院，原來是有喜了。”
這時候婆婆從里屋出來了。她看見柳盈盈的肚子，眼睛都亮了，幾步搶過來扶住她。
“哎喲，我的好孩子，肚子都這么大了還站著干嘛，快進屋！”
柳盈盈抿著嘴笑：“娘，不急，我還沒給姐姐請安呢。”
婆婆這才扭頭看我，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收了。她上下打量我一眼，嘴一撇。
“請什么安，你肚子里是蕭家的骨肉，該她給你請安才對?！逼牌爬镒?，路過我身邊時聲音壓低了但沒壓住，
“你七年了都沒生出個蛋，人家盈盈肚子里可是實實在在的蕭家種。讓位也是應該的，別擺那副喪氣臉?！?br>柳盈盈回頭看我一眼，眼神里帶著笑。
春杏氣得渾身發抖：“夫人！您聽聽她們說的什么話！您為這個家操勞七年——”
我抬手，打斷她。
然后我笑了，對著婆婆的背影說：“娘，正院我早就搬出來了。您不說，我也要讓的?！?br>婆婆腳步一頓，回頭看我，眼里閃過一絲意外。
我繼續說：
“只是有件事我得提前說清楚——正院里那張紫檀木的拔步床，是我娘留給我的陪嫁。
市面上值三百兩銀子。還有那對玉如意，蘇州來的，少說也值二百兩。這些東西，妹妹住歸住，用歸用，可別弄壞了?！?br>婆婆的臉一下子拉下來：“你什么意思？一家人還用分這么清？”
“一家人？”我看著她，“娘，您剛才不是說，讓我讓位嗎？既然不是一家人了，賬當然要算清楚?！?br>婆婆被我噎住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柳盈盈趕緊打圓場：“姐姐別生氣，娘也是心疼我肚子里這孩子！”
“妹妹多慮了?！蔽铱粗?，目光落在她肚子上，
“我沒生氣。只是好心提醒——妹妹這肚子，六個月了吧？可得好好養著，別磕了碰了。畢竟——”
我頓了頓，微微一笑。
“畢竟這府里上上下下，都指著這個孩子呢?！?br>說完，我轉身走了。
身后傳來婆婆壓低的聲音：“什么東西！一個不下蛋的母雞，還敢跟我叫板！”
我沒回頭。
春杏小跑著跟上來，又驚又喜：“夫人，您今天怎么了？以前您從來不——”
“以前是以前。”我說，“箱子找到了嗎？”
“找到了，搬您屋里了?！?br>“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