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還想要個孩子，你既好生養(yǎng)便再懷一個。”

只因皇后一句想要孩子，聞令儀十月懷胎又生下一個女兒。

臍帶剛剪斷，產(chǎn)婆看都不讓她看一眼，就把孩子匆匆抱走。

這是第二個了......

宮中人人都說，若不是皇后當(dāng)年隨陛下征戰(zhàn)傷了身子，再不能孕育子嗣，這宮**本不會再有其他女人。

聞令儀這個太師嫡女，不過是恰逢其會，用來延續(xù)皇室血脈的容器罷了。

三年前她生皇長子，也是沒能看孩子一眼，蕭承璽便親自抱走了孩子，只留下一句：

“這孩子，從此是皇后的嫡子，你莫要多想。”

那時她還有力氣哭求，掙扎著想下床去追，被宮女死死按住。

后來她學(xué)會了規(guī)矩，每日去皇后宮中請安，只為能隔著屏風(fēng)聽見孩子咿呀的聲音。

皇帝起初還準(zhǔn)，后來皇后說皇子需要靜養(yǎng)，她便再也沒有見過孩子一面。

如今，第二個孩子也被抱走了。

她靜靜躺在臟污的產(chǎn)床上著，像具被抽走魂的空殼，連眼淚也流不出了。

還沒出月子，皇后宮里的掌事姑姑就來傳話讓她去晨昏定省。

聞令儀撐著尚未痊愈的身子到了鳳儀宮。

皇后慕容姝正抱著小公主**，抬眼看見她蒼白的臉，嘴角勾起一絲笑：“淑妃來了？臉色這般難看，可是對本宮有什么不滿？”

“臣妾不敢。”

“那就好。”皇后將孩子遞給乳母，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你既入了宮，就要明白自己的本分。陛下娶你，是看中聞太師在文臣中的聲望，需要你們聞家穩(wěn)定朝堂。至于你——”

她頓了頓，笑意更深，“不過是個生育的物件，替本宮生下皇子公主，便是你唯一的價值。”

殿外開始飄雪。

皇后忽然斂了笑意：“你方才進(jìn)來時，眉頭微皺，是對本宮不敬，跪到院子里清醒清醒。”

青石板上的雪漸漸積起一層。

聞令儀被壓跪在雪中，看著殿內(nèi)皇后抱著她剛滿月的女兒，輕聲哼著歌，動作熟練得仿佛真是親生母親。

膝蓋從刺痛到麻木，再到徹底失去知覺。

聞令儀眼前開始發(fā)黑時，聽見太監(jiān)尖細(xì)的通報：“陛下駕到——”

明**的衣角從她身側(cè)掠過，徑直入了殿內(nèi)。

“怎么讓她跪在雪里？”是蕭承璽的聲音。

皇后嬌嗔道：“臣妾不過教她些規(guī)矩，她就擺出這副病懨懨的樣子，陛下知道的，臣妾將門出身，性子直，沒有那些彎彎繞繞的壞心思。”

聞令儀暈過去前最后的意識，是皇帝那句：“罷了，抬她回去吧。”

再醒來時，已是黃昏。

蕭承璽坐在床榻邊，見她睜眼，眉頭舒展開：“醒了？太醫(yī)說你是產(chǎn)后體虛，又受了寒，皇后也是無心之過，你別往心里去。”

聞令儀靜靜看著他。

這個男人曾是她閨閣夢中馳騁沙場的英雄，她為他寫過詩，畫過像。

如今他就在眼前，穿著龍袍，說著最傷人的話。

“臣妾明白。”她的聲音平靜無波，“皇皇后殿下是陛下發(fā)妻，臣妾自當(dāng)敬重，不敢有半分怨懟”

一字一句，平穩(wěn)恭順。

蕭承璽愣了愣。

他記憶中聞令儀不是這樣的。

她會**淚求他讓她見見孩子，會在被他拒絕后咬著唇不說話，眼睛里的光一點點黯下去。可現(xiàn)在，她眼里什么都沒有了，像一潭死水。

“孩子的事，”他開口，試圖找些話，“養(yǎng)在皇后名下，是嫡子，往后......”

“是皇兒的福氣。”

聞令儀接過話，甚至微微彎了彎唇，那笑容標(biāo)準(zhǔn)卻冰冷，“臣妾卑微，能得皇后娘娘撫育皇子，是陛下與娘**恩典。”

恩典。

蕭承璽喉頭一哽。

殿外傳來太監(jiān)的聲音：“陛下，娘娘親手燉了參湯，說雪天寒，請您過去暖暖身子，小殿下也等著陛下呢。”

蕭承璽起身，看了眼床上的人。

聞令儀已合上眼，仿佛又睡著了。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淑妃，皇后她不能生育，朕對她總有虧欠，你是懂事的，多體諒些。”

“你好好休養(yǎng)。”他莫名有些煩躁，“若是再有孕，孩子便留在你身邊撫養(yǎng)。”

聞令儀沒接話，只是靜靜望著帳頂聽著腳步聲遠(yuǎn)去。

半晌，她忽然輕聲問侍立一旁的丫鬟青黛：“陛下**三年了吧？”

“是，娘娘。”

“天下可太平了？”

“北疆安定，南方水患也已治理，朝堂上太師主持文官，與武將一派雖偶有爭執(zhí)，但大體安穩(wěn)。”

聞令儀緩緩笑了。

那笑容慘淡得像冬日最后一片枯葉。

“那就好。”

她說，“我終于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