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城寨------------------------------------------。，看到的是一片斑駁的天花板，墻皮脫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混凝土。耳邊是隔壁嬰兒的啼哭聲、樓下麻將牌的嘩啦聲，還有遠處街道上傳來的粵語叫賣——混雜在一起，像一首混亂的交響樂。。，腦袋一陣眩暈。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年輕、粗糙，指關節還有凍瘡的痕跡。這不是一個三十八歲投資人的手，這是一個二十出頭的窮小子的手。。。二零二四年，他是辰光資本的創始人，身家數十億，投資了十幾家影視公司。但他最得意的作品從來不是什么投資項目，而是他親手捧紅的那位影后——沈曼。，沈曼從三十八樓跳了下去。：“葉哥，對不起，我撐不住了。他們太臟了。他們”是誰，葉辰知道。資本、潛規則、權力游戲。他試圖對抗，但對方是比他大十倍的龐然大物。他還沒來得及出手，沈曼就沒了。。一輛失控的貨車撞向他的車，他記得劇烈的撞擊，記得玻璃碎片像雪花一樣飛濺，記得自己最后的念頭是——如果能重來，他要成為規則的制定者，而不是被規則玩弄的人。，他重來了。，從那張吱呀作響的鐵架床上爬了起來。床邊有一面破碎的鏡子，他湊過去，看到了一張年輕的臉——眉目清俊，但因為營養不良而顯得有些蒼白。這是二十五歲的自己。，他此刻的身份是：廣州美術學院肄業生，父親早逝，母親在老家當中學音樂教師。他靠著一位遠房親戚的關系，半個月前偷渡到了**，住進了九龍城寨這間月租一百二十港幣的隔間。。——一九八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他記得這個日子。中英聯合**剛剛簽署沒幾天，**的未來已經注定。但對于此刻的他來說，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再過八天，一九八五年的鐘聲就要敲響。那意味著**電影最黃金的年代，即將拉開序幕。
《僵尸先生》明年七月上映，票房兩千萬。《**故事》明年圣誕檔，直接炸裂。《英雄本色》還要再等兩年，但那才是真正的封神之作。
而他，要從哪里開始？
葉辰穿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推開門，走進了九龍城寨的迷宮。
九龍城寨不是“城”，是一座立體的墳墓。
三萬多人在不到零點一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擠著，六層、八層、十層的違章建筑疊在一起，陽光永遠照不到地面。電線像蛛網一樣橫在頭頂，污水順著墻根往下淌，空氣里彌漫著燒臘、中藥和尿騷味混合的氣息。
但這里也有它的秩序。
樓下有粥鋪，有理發店，有錄像廳，甚至有牙醫診所。每一個人都在拼命活著，像蟑螂一樣頑強。
葉辰走出巷口的時候，聽到了一聲尖叫。
“救命——！”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
葉辰下意識地循聲望去。在巷子拐角處，三個穿著花襯衫、叼著煙的年輕人正把一個姑娘堵在墻角。為首的那個光頭伸手去抓姑**臉，嬉皮笑臉地說著什么粵語。姑娘拼命往后縮，但身后是一堵墻，無路可退。
她的眼睛很亮，即使是在恐懼中，那雙眼睛也像兩顆黑寶石。
葉辰認識這雙眼睛。
不是在這一世，是在前世。前世他在某個老電影的膠片里見過——那是八十年代末的一個配角，鏡頭不多，但那雙眼睛讓人過目不忘。
林清雪。
但此刻她還不是什么演員，只是一個被混混圍住的倒霉姑娘。
光頭回頭看了一眼葉辰，用蹩腳的普通話吼道：“看什么看？滾！”
按照葉辰前世的性格，他會掏出手機報警，然后站在安全距離外等著。但他現在沒有手機，也沒有**會管九龍城寨的事。更重要的是，他腦子里有一個聲音在說——這可能是你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塊敲門磚。
他走上前。
“我說了，讓你滾！”光頭從腰間抽出一把折疊刀，在葉辰面前晃了晃。
葉辰沒說話。他前世練過幾年巴西柔術，對付三個沒受過訓練的混混不是問題，但如果對方有刀，那就另當別論了。他需要的是心理戰。
“你們知不知道她是誰的妹妹？”葉辰面不改色，用粵語說道。他的粵語是在前世學的，因為經常和**客戶打交道，說得不算地道，但足夠了。
光頭愣了一下：“誰的？”
“雷公的。”葉辰隨口編了個名字。雷公是九龍城寨里一個不大不小的頭目，在底層混混中名聲很響，“**是雷公的女人，你們動她一根手指頭，雷公不把你們剁了喂狗？”
三個混混面面相覷。光頭明顯猶豫了，但嘴上不認慫：“***誰啊？你說雷公就雷公？”
葉辰從口袋里掏出僅剩的幾張鈔票，抽出兩張百元港幣——這是他全部的財產了——在光頭面前晃了晃：“我是雷公的小弟，專門來接她的。這一百塊請三位喝茶，交個朋友。如果你們不信，可以跟我一起去見雷公，當面問問。”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光頭的瞳孔。
混混們對視了一眼。他們不想冒險。雷公的名號在城寨里不是鬧著玩的。光頭罵了一句臟話，搶過鈔票，帶著另外兩個人轉身消失在了巷子深處。
葉辰這才發現，自己的后背全是冷汗。
他轉頭看向那個姑娘。她靠在墻上，胸口劇烈起伏，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出來。
“你沒事吧？”葉辰伸出手。
林清雪猶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涼，微微顫抖。
“謝謝。”她的聲音很輕，普通話帶著一點上海口音，“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葉辰一頓——他剛才喊了她的名字嗎？沒有，他只是在心里認出了她。
“我猜的。”他隨口說道，松開手，“你快走吧，這附近不太平。”
“等一下。”林清雪叫住他，“你……你剛才說我是雷公的妹妹，萬一他們去找雷公問……”
“不會有事的。”葉辰笑了一下，“他們不敢去問。就算問了，雷公也不會認識你。但只要他們不認識雷公，就不敢賭。”
林清雪怔怔地看著他，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人。他穿著舊外套，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還有沒刮干凈的胡茬，但那雙眼睛很沉靜，不像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倒像見過大風大浪的**湖。
“你叫什么名字？”她問。
“葉辰。”
“葉辰……”她默念了一遍，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十元港幣，“這個給你，謝謝你救了我。”
葉辰看著那張鈔票，忽然笑了。他前世坐擁幾十億身家，從來都是他給別人錢，沒想到重生后第一次被“施舍”，竟然是一個比他更窮的姑娘。
“不用了。”他把她的手推回去，“你自己留著吧。對了，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去。”
林清雪咬著嘴唇，猶豫了幾秒，小聲說：“邵氏宿舍。”
“邵氏？”葉辰眼睛微微一亮，“你是邵氏的演員？”
“跑龍套的。”林清雪低下頭，“來**三個月了，連一句臺詞都沒撈到。”
葉辰看著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個姑娘，在前世的記憶里，是在一九八六年出演《刀馬旦》后才嶄露頭角的。也就是說，她現在還什么都不是，一切都有可能。
“我送你回去。”他說。
這一次，他沒有拒絕。
從九龍城寨到邵氏宿舍，坐巴士要四十分鐘。葉辰身上只剩下不到一百港幣，但還是掏錢買了兩張票。
一路上，林清雪話不多。她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掠的霓虹燈和廣告牌，眼睛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疲憊，是迷茫，還是不甘？
葉辰沒有多問。他也有自己的事要想。
一九八四年十二月。他還有半年時間，必須找到第一桶金。他記得明年年初，有一部叫《僵尸先生》的電影會在嘉禾內部被反復駁回，劉觀偉差點放棄。如果他能在那個時候介入……
“你在想什么？”林清雪忽然問。
“在想怎么賺錢。”葉辰如實說。
林清雪看著他，欲言又止。
巴士到了廣播道，兩人下了車。邵氏宿舍是一棟灰撲撲的老樓，門口停著幾輛保姆車，幾個穿著戲服的女演員蹲在臺階上抽煙。
“我到了。”林清雪轉過身，看著他，“今天……謝謝你。”
“不用客氣。”葉辰擺了擺手，轉身要走。
“等一下！”林清雪又叫住他，從手腕上摘下一根紅繩編的手鏈，“這個送給你。是我媽給我求的，保平安的。今天你救了我，該你平安。”
葉辰看著她遞過來的手鏈，愣了一下。他沒有拒絕，接過來套在了手腕上。
“謝謝。”他說。
林清雪笑了一下，那是他今晚第一次看到她笑。很干凈，像九龍城寨上方難得一見的星光。
她轉身上了樓，腳步輕快了一些。
葉辰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樓梯口，然后低頭看了看腕上的紅繩。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后，收到的第一件禮物。
他轉身走進了夜色里，腦子飛速轉動。嘉禾、邵氏、新藝城、德寶，每一家公司的底細都在他腦海里鋪開。他需要一個切入點，一個從零開始撬動這個帝國的方法。
而那個方法，他現在還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明天一早，他要再去一趟九龍城寨。那里雖然臟亂差，但也是情報中心。電影圈的地下交易、見不得光的融資、被埋沒的劇本，全都在那個迷宮里流轉。
前世，他用錢撬動一切。
這一世，他要先用手腕。
回到隔間的時候，已經快凌晨一點了。葉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反復回憶這個時代的每一部賣座電影、每一個**的導演、每一個即將被遺忘的寶藏。
他伸手摸了摸腕上的紅繩，忽然想起了沈曼。
“這一世，”他在黑暗中低聲說，“誰也別想再欺負我在乎的人。”
窗外的九龍城寨沉沉睡去，只有遠處的霓虹燈還在不知疲倦地閃爍。
明天，一切都會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