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姜茶正在出租屋里收拾檔案盒。，桌上攤了一堆材料——學籍表、成績單、實習鑒定、以及一份省檔案館的錄用意向書。她用回形針一沓一沓別好，分門別類碼進檔案盒。手機擱在手邊。。。區號0916，她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老家那邊的區號。閬中鎮。。，然后一個聲音從雜音里鉆出來，像隔著一層水："你爺沒了。"。濃重的后鼻音，"沒了"兩個字連在一起，尾音往下沉。"你回來一趟。"，電話就掛了。嘟嘟嘟的聲音悶在聽筒里，像敲一面濕鼓。。桌面上的檔案盒不知什么時候滑下去了一個，材料散了一地——學籍表正面朝上，姓名欄寫著"姜茶"，籍貫欄寫著"閬中"。她盯著那個"中"字看了好一會兒，想起六歲那年離開村子的場景：天還沒亮，**攥著她的手走得很快，她回頭看見爺爺站在院門口的石磨旁，沒有招手，沒有追上來，只是站著。。爺爺的字跡，信紙是舊日歷背面裁出來的。信的內容每年都一樣——"家里都好。"。，沒有回信地址，沒有多余的一句話。。想回撥那個座機號，撥了三次，無人接聽。通訊錄里沒有老家的第二個號碼。她翻出手機***，往下劃到"M"那一欄——媽——然后停住。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沒按下去。。抽屜最深處有一個鐵盒子，裝著她六歲帶出來的全部家當：一個已經褪色的紅繩平安結、一片干掉的梧桐葉、以及一件紅棉襖。棉襖口袋里有張紙條，疊成方塊，紙邊已經發毛。
她展開。
紙條上只有兩個字，爺爺的字——"莫回"。
她把紙條攥成一團。展開。再疊好。放回口袋。
天還沒亮，她出了門。
十二月的風灌進領口，她縮了縮脖子。公交站臺上只有一個掃街的大爺，掃帚在地面上劃出干燥的摩擦聲。她等了十分鐘，上了最早一班去火車站的夜班公交。
火車站候車室人不算多。電子屏上滾著紅色的站名。她買了最早一趟往西走的車——K字頭，綠皮，到站是閬中鎮，實際上那趟車只到縣城。檢票口的工作員接過她的票，看了一眼，用圓珠筆在"閬中鎮"旁邊畫了個圈："鎮**得自己找車。"
姜茶接過票。
"那個站平時沒人去，"工作員補了一句，語氣不咸不淡，"都半年沒見人買到那頭了。"
姜茶沒接話。她把票揣進口袋，手指碰到棉襖里那張"莫回"的紙條，紙是涼的。
火車開動了。車窗外的城市燈變成一條流動的線，站臺的頂棚從頭頂滑過去，然后是鐵軌兩邊的防風林，再然后是一望無際的黑暗。車廂里暖氣燒得過頭，悶出一股泡面和皮革混合的味道。斜對面的大姐脫了鞋盤腿坐著，旁邊的男人在刷手機外放短視頻。
姜茶靠在座位上閉了眼。
腦子里反復出現那兩個字。莫回。
她六歲走的時候沒哭。現在回去，也沒哭。只是每隔幾分鐘就睜開眼看一下窗外，像在確認方向——往西，一直往西。
火車經過隧道。車窗玻璃變成一面鏡子，她看到自己的臉疊在外面黑暗上——短發有點亂，黑眼圈很重，嘴唇干得起皮。
她伸手摸了一下玻璃。冰的。
鏡子里的自己也伸了手。
然后隧道過了，鏡子碎了，窗外又是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