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男主二十五歲那年，陳然學會了一件事：把刀鋒藏進笑容里，把血咽回喉嚨里，對所有人溫和地點頭。
他以為自己終于變成了一個普通人。
可瘋子是會聞著味兒找來的。
宋命蹲在彌祉的雨里抬頭看他那一秒，就知道這個人跟他一樣，骨子里都是黑的。
瘋子不會放過同類，只會把他拽回深淵里，抱住。
然后說：你看，我們是一路的。
一
那輛黑色帕拉梅拉碾過我左腿的時候，我正在校門口等紅綠燈。
九月的陽光薄薄鋪在地上，空氣里是開學季特有的燥熱，行李箱輪子軋過水泥地的聲
響混著新生嘰嘰喳喳的談笑。我抱著一摞要帶回辦公室批改的期末論文，站在人行道邊緣，腦子里還在想昨天系主任那句”陳老師啊，你這學期評優基本定了”。
然后聽見一聲尖銳的剎車。
車身幾乎是貼著我的膝蓋停下的，保險杠撞上小腿側面，我整個人被帶得踉蹌倒地。
論文散了一地，白色的A4紙在風里翻卷著飄出去幾米遠。左腿傳來一陣鈍痛，骨頭傳來像被什么東西擠壓過的酸脹感。
周圍有人驚呼。
我撐著地面想站起來，小腿使不上力。
車門開了。
一雙深棕色馬丁靴踩到柏油路面上，鞋帶系得很緊，褲腿是黑色的，往上是一件暗紅色的衛衣。
那人很高，逆著光走過來的時候，影子先落在我身上，罩住我半張臉。
我瞇著眼抬頭看他。
宋命？
頭發比夏天時長了一些，額前碎發快要遮住眼睛，下頜線條比記憶里更分明了。
皮膚還是那樣白，在云南曬了那么久也沒黑多少，只是眼下多了一道很淺的疤，像是被什么尖銳的東西劃過。
他蹲下來，一只手搭在膝蓋上，歪著頭看我，嘴角慢慢往上翹。
那表情像是終于找到了走丟的貓，松了一口氣，又像是獵人看著落進陷阱的獵物，藏都藏不住的餐足。
“歌歌。”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只有我能聽見，“好久不見。”
我喉嚨發緊。
左腿的疼忽然變得清晰起來，一陣一陣地往骨頭縫里鉆。我盯著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撿起地上散落的論文，一張一張疊好，動作很慢，指尖摩挲過紙頁邊緣。
有幾張被風吹到了馬路中間，他站起身走過去撿，回來的時候論文整整齊齊碼成一摞，遞到我面前。”你的東西。”
我沒接。
他也不惱，把論文放在我懷里，然后彎腰，一手托住我后背，一手穿過膝彎，把我打橫抱了起來。
周圍有人舉手機在拍，他會然不在意，低頭看我，呼吸掃過我耳廓。
“腿斷了沒？”
"....放開。”
“不放。”他抱著我往車的方向走，語氣平靜，“你跑一次我追一次，這次追到了，不可能放。”
二
我閉上眼。
夏天的事翻涌上來，像被撞斷的腿一樣，鈍鈍地疼。
六月底，期末考結束那天，我訂了去云楠彌祉的票。
系里年輕老師聚餐，喝了幾杯，有人問我去哪兒，我說古鎮散心。
他們笑，說陳老師一個人去那么偏的地方，也不怕被狼叼走。我笑了笑，說那正好，免得回來還要給你們改論文。
其實沒那么輕松。
期末那兩個月我幾乎沒睡過整覺，改卷子、寫結課報告、應付學生家長。
表面上和和氣氣，笑臉迎人，心里那根弦繃得太久了，再不松一松，我怕哪天在***突然繃斷。
彌祉在云楠西北，一個藏在山坳里的古鎮，不通火車，要先***到麗江，再轉大巴，再換當地的小面包車。
我訂的那家民宿在古鎮最邊緣，幾乎貼著山腳，網上評價寥寥，只有一條說“老板人好，安靜”。
我圖的就是安靜。
到的那天傍晚下了小雨，青石板路濕漉漉的，兩邊是黛瓦白墻的老房子，屋檐滴著水。
我拖著行李箱往里走，巷子窄，箱輪在步道上咕嚕咕嚕響，聲音被雨聲壓得很低。
民宿是一棟兩層木樓，門口掛著褪色的布子，推門進去，一個中年女人正在柜臺后面剝豆子，抬頭看見我，堆起笑：“陳先生是吧？房間在二樓，朝東，能看到山。”
我謝過她，拎著箱子上樓。
房間不大，一張木床，一張書桌，窗邊擺著一盆蔫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