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插不進鎖眼。
楊紅梅蹲下來看，鎖芯是新的，黃銅色，昨天還不是這個。
她掏手**給馬志剛，沒接。
又打，沒接。
打給婆婆劉玉珍，兩聲就通了。
“鎖換了，你別來了。”
七個字，掛了。
楊紅梅站在自家門口，手里攥著一把沒用的鑰匙。
門口放著兩個編織袋。
紅藍條紋，扎著尼龍繩，鼓鼓囊囊塞在防盜門邊上。
楊紅梅拉開一個，里頭是她的衣服，疊都沒疊，團成一團塞進去的。文胸壓在最底下，**卷在羽絨服袖子里。
第二個袋子裝的是她的洗漱用品，牙刷牙膏混在一起，洗面奶蓋子沒擰緊，漏了一袋子。
對門趙阿姨開門倒垃圾，看見她蹲在地上翻編織袋，站住了。
“紅梅啊，你婆婆一大早叫了開鎖的來，換了個鎖，把這兩袋子擱門口就走了?！?br>楊紅梅沒抬頭。
“你跟志剛吵架了？”趙阿姨問。
“沒有。”
“那你婆婆這是——”
“趙阿姨，我先打個電話?！?br>楊紅梅站起來，拎著兩個編織袋走到樓梯間，蹲在拐角處給馬志剛打**個電話。
這回接了。
“紅梅，你別急——”
“鎖換了，你知道嗎？”
馬志剛那邊沉默了三秒。
“知道?！?br>“你知道?！?a href="/tag/yanghongmei.html" style="color: #1e9fff;">楊紅梅捏著手機，指節發白，“什么時候知道的？”
“今天早上，我媽跟我說的?！?br>“她為什么換鎖？”
又是沉默。
“我昨天被裁了。”馬志剛的聲音悶悶的，“公司整個部門砍掉了，昨天下午通知的，我……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br>楊紅梅靠在墻上，編織袋的尼龍繩勒著手心。
“你被裁了，所以**換鎖?！?br>“她說現在沒收入了，家里開支大，讓咱們……先緊一緊，你先回**那邊住幾天——”
“馬志剛。”楊紅梅打斷他，“那是我們的家?！?br>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房子寫的我媽名字。”
這句話像一把刀，安安靜靜***。
楊紅梅沒說話，因為這是事實。結婚第一年，劉玉珍說房子寫她名字，將來不都是你們的，放心住就行。楊紅梅當時覺得一家人，沒多想。
“你在哪？”她問。
“我在我媽那邊?！?br>楊紅梅低頭看了看腳邊的編織袋，她33年的日用品被塞在兩個蛇皮袋里，扎著捆貨的繩子。
“你在**那邊?！彼貜土艘槐?。
“紅梅，就幾天——”
“你年薪一百萬，交了八年。”楊紅梅說，“失業第一天，**把我的**塞在編織袋里扔在門口。”
馬志剛沒接話。
“你也覺得合理？”
“我跟我媽說了，她就是著急，過兩天——”
“不用過兩天了。”
楊紅梅掛了電話，拎起兩個編織袋下樓。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她打給周雪。
“我去你那住兩天?！?br>周雪沒問為什么，說：“鑰匙在物業，你自己拿?！?br>楊紅梅把編織袋塞進出租車后備箱，坐在后座，手機亮了一下，是馬志剛發的微信。
“你別沖動，有什么事我們回頭再說?！?br>楊紅梅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腿上。
八年。她忽然想知道一個精確的數字。
明天去銀行。
結婚第一年，楊紅梅不知道自己嫁的不是馬志剛，是馬家的提款機。
2016年，馬志剛在一家科技公司做技術總監，年薪九十萬出頭。楊紅梅在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月薪一萬二。
婚禮前一周，劉玉珍在飯桌上說了一句話。
“志剛的工資卡給我管著，我幫你們攢錢，年輕人花錢沒數?！?br>楊紅梅看了馬志剛一眼。馬志剛沒抬頭，扒著飯說：“我媽管了二十多年了，她管錢比我強。”
楊紅梅當時想，婆婆管就管吧，反正錢還是他們的。
第一個月，楊紅梅的工資交完房貸，剩三千八。她問馬志剛要兩千塊交物業費和水電費。
馬志剛說，你跟我媽說。
楊紅梅打電話給劉玉珍。劉玉珍說：“物業費不是一個季度交一次嗎，等下個季度一起交。水電費能有多少，你先墊著，月底我給你?！?br>月底沒給。
第三個月，楊紅梅又問。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