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那年，她坐我左邊，把文綜筆記推過來讓我抄，我分她半包辣條。
文理分班，教室相隔兩層樓。
畢業散伙飯，我坐在桌子的這端，她坐在另一端，隔著滿桌的熱鬧，碰了一杯。
再沒交集。
八年后，我在會議室的大屏幕上看到她。
屏幕里，她低著頭，對著鏡頭說"我不知道那是別人的東西"。
聲音很平，眼眶很紅。
我往椅背上靠了靠。
陳昭，這頓飯，你吃得挺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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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會議室里的空調打得很足。
助理把今天最后一份合同推過來，我沒看，眼睛停在手機屏幕上。
熱搜第三條：#內容創作者傅晴公開致歉#
我點進去。
視頻六十七秒。
她站在一張白色**板前面，穿一件灰色毛衫，頭發扎成馬尾，沒什么妝，嘴唇有點干。
"我對此深感抱歉。涉及爭議內容的部分，我確實存在管理疏漏，未能核實原始來源……"
聲音平穩，像一個背了很多遍稿子的人。
眼眶是紅的。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蘇總？"
助理在叫我。
合同攤在桌上，需要我簽字的地方貼了便利貼。
"先放著。"
我重新拿起手機，倒回去把視頻從頭看了一遍。
六十七秒。
她始終沒抬頭。
傅晴。
高一入學，班主任按身高排座，我被分到最后一排靠窗，她坐我左邊。第一天她就把一根棒棒糖放到我桌上，說："隔壁班那個老師課特別好，化學筆記他講完我整理一遍，你要不要？"
我說要。
后來我們的關系大概就是這么開始的——你一份我一份，互通有無，勢均力敵。
她理科差，我借她物理筆記，她把歷史脈絡梳理成表格給我背。期中考前，她在草稿紙上把王朝更替畫成一條時間軸，從秦朝一直畫到清朝，字寫得密密麻麻，塞過來說："按這個順序記，考卷選擇題夠用了。"
我照著背完，歷史九十一分，全班**。
她聽說了，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拍，說："你看，你有救。"
那是高一下學期，正月里，暖氣還開著，教室里的空氣有點干燥，帶一點粉筆灰的味道。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是往上翹的。
后來文理分班。
理科班在四樓，文科班在二樓，中間隔著兩層樓，一段樓梯，和越來越滿的課程表。
我們沒有正式告別過。就是某天早上，我拎著書包走進四樓的新教室，發現她不在這里。
此后偶爾在走廊碰見，點頭，問一句最近怎么樣，答一句還行，各自走開。
學習這件事把所有縫隙都填滿了。
畢業散伙飯，班主任訂了家火鍋店，全班四十一個人擠進去。我入場的時候，她已經坐下了，位置在長桌另一端，離我大概有七八個人的距離。我盯著那個位置看了幾秒，找了個靠近門的空位坐下。
酒過了兩巡，有人提議全桌碰杯。
我舉起杯子，朝她那個方向撞了過去。
隔著亂糟糟的笑聲，她也舉起杯子，朝我這邊。
杯子沒碰到，只是做了個碰杯的姿勢。
然后各自喝下去。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清楚她的臉。
——
我把手機放下，對助理說："幫我查一下鴻梁文化傳媒，控股結構，近三年內部合同**，以及現任CEO陳昭的個人**和近期項目。明早七點前給我。"
助理停頓了一下。
"蘇總，咱們這次回本市，主要是為了談北區商業地塊的并購……"
"我知道。"
我站起來，扣好西裝扣，把合同推回去。
"這是另一件事。"
助理沒再問，在本子上記下來。
我往窗外看了一眼。
本市，八月，天氣還熱，街上的行道樹葉子綠得很深。
八年了。你連頭都沒敢抬一下。
電話已經撥出去了，另一頭是我的法務顧問趙巖。
"趙巖，我需要一個從內容版權角度做過案件的團隊，不是公司本部的，找個本地的，今晚給我****。"
"出什么事了？"
"一個人被人用了她自己的東西，給她扣了頂**。"
趙巖沉了一下。
"明白了。今晚給你。"
我掛掉電話，拿起那份合同，重新簽了字。
會議室的大屏幕還亮著，沒人關。
我路過的時候，手搭上遙控器，把它關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