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我給高燒的兒子用溫水擦身，手機突然狂震。
班級群里，我老公連發了十個兩百塊的紅包。
理由是：“慶祝干女兒鋼琴考級過關！”
家長們紛紛刷屏夸他是個神仙**。
十分鐘前，他才因為我兒子弄丟了一塊五毛錢的橡皮擦，把發燒的孩子罰站在陽臺吹冷風，罵我們母子都是討債鬼。
而他那個干女兒，正是我好閨蜜的女兒。
我點開閨蜜剛發的朋友圈。
配圖是我老公抱著她女兒舉高高，配文：“雖然沒爸爸，但有全世界最好的叔叔疼。”
兒子燒得迷糊，抓著我的手問：“媽媽，爸爸是不是嫌我臟，不要我了？”
......
我的指甲掐著袖口，掐出了一道淺白的印子。
三十八度九的孩子，終于閉上了眼睛。
眼角還有一道干了一半的淚痕。
我把他的手松開，塞進被子里。
退燒貼歪了，我給他重新貼正。
客廳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響。
陸深的腳步經過兒童房門口，沒有停。
我聽見他在客廳倒水，杯子擱在茶幾上磕了一聲。
過了片刻，他在臥室門口喊我：“還不睡？”
我走了過去。
他正在解手表，袖口卷著，小臂上蹭了一道淺色的筆墨。
像是被小孩用馬克筆畫的。
小禾今天在家，沒有用馬克筆。
“三十八度九了。”我靠在門框上說。
“藥吃了沒有？”
“吃了。”
“那就行了。”他把手表放進盒子，活動了一下手腕，“小孩發燒很正常，你別一驚一乍的。”
我看著他那截小臂。
“你回來之前去哪了？”
“公司。”他沒抬頭。
“手上的筆印是誰畫的？”
他低頭看了看，頓了一下，然后拿濕巾擦掉了。
“糖糖畫的，下午蘇瑤帶她來公司找我簽個字，孩子鬧著玩。”
“你給她發了兩千塊紅包。”
“十個兩百的，又不是一次性兩千。”他終于看了我一眼，“人情往來的事，你怎么還跟錢過不去了。”
“小禾發著燒在陽臺站了二十分鐘。”
“那是兩碼事。”他扯了扯領口，聲音沒什么波瀾，“男孩子不能慣，丟三落四是習慣問題。我現在不管他，以后誰管？”
他手機震了一下。
消息彈窗在屏幕頂端停了兩秒，我看到了發送人的備注名。
不是“蘇瑤”。
是“小瑤”。
消息內容被折疊了，只顯示了前幾個字：“深哥，糖糖說今天是她最……”
深哥。
那是我戀愛時對他的稱呼。
我不知道是什么時候，被他讓給了別人。
陸深拿起手機回了一條消息，打字速度很快，最后還加了個表情。
發完之后他放下手機，看我還站在門口。
“別想多了，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我幫襯一下怎么了？你好歹是她閨蜜，也替她想想。”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床頭柜上那部手機屏幕暗下去之前，我看到了他的鎖屏壁紙。
三個月前，還是小禾學會騎自行車那天的照片。
現在，是糖糖坐在鋼琴前，扎著兩個小辮子，回頭笑著。
我回到兒童房。
小禾翻了個身，嘴唇上那道干裂的小口子又滲出了一點血絲。
陽臺的窗還沒關嚴，有一縷涼風灌了進來。
我走過去把窗關上。
坐在床邊，我拉開了床頭柜最底下那個抽屜。
角落里躺著一架用五線譜紙折的鋼琴，邊角已經發黃，折痕都快磨斷了。
反面是他寫的一行圓珠筆字，很小，要湊近才看得清：“等我有錢了，給你買一架真的。”
他有錢了。
上個月蘇瑤在朋友圈曬糖糖練琴的視頻。
**里那架三萬六的***立式鋼琴，就是他買的。
我沒有問過他。
他也從來沒提過。
鋼琴給了糖糖，紙鋼琴還在我的抽屜里。
我把它拿起來，又放了回去。
然后打開手機通訊錄，翻到小禾***的家長信息欄。
緊急***第一欄：陸深。
我刪掉他的名字，換成了自己的。
手指按下確認鍵的時候，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