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里的新婚妻------------------------------------------“醒醒吧林知青，船都快靠島了，再裝暈也沒用，你今天就是顧團長的新媳婦！”，木板被浪頭顛得發響，林舒被晃醒時，后腦還一陣發沉。。，身上是洗到發白的藍布襯衣，膝蓋上擱著個舊帆布包，包口沒拉嚴，露出介紹信和公社開的證明。：林舒，二十四歲，下鄉知青，經組織批準，赴**駐島部隊與顧海平同志解決個人婚姻問題。。，今天一睜眼就成了七六年的下鄉女知青，還被一船人盯著，送去嫁人。，她連新郎高矮胖瘦都不知道。，話說得刻薄。“林知青，你也別怪嫂子說話直，顧團長條件是不錯，可他家那三個孩子，沒一個省油。”。“可不是嘛，三個烈士遺孤，老大九歲，主意大，老二七歲，皮得能上房，最小的五歲，病病歪歪的。換我我也得暈，一上島就給三個娃當后媽，這日子咋過？暈有什么用，介紹信都開了，還能跳海游回去？”。
林舒抬了抬眼皮，沒急著吵。
前世搞農科研究，環境越糟，越不能上來就把底牌掀給人看。
她把介紹信折好塞回包里，開口時嗓子還有點啞。
“幾位嫂子，顧團長家那三個孩子，親爹娘都是烈士？”
先前說話的婦**咳了聲：“對，是烈士家的娃。”
林舒點點頭：“那我照看他們，是組織信任，也是顧團長重情義。”
“烈士的骨血，不該被人一口一個拖油瓶掛在嘴邊。”
有人臉上掛不住，小聲嘟囔：“喲，還沒進門呢，就護上了。”
林舒懶得再接話，從包里摸出半塊干巴玉米餅，掰下一點**嘴里。
胃里空得絞疼，腦袋還暈，她得先把自己撐住。
船靠岸時，天色已經擦黑。
碼頭修得簡陋，幾個穿軍裝的男人站在風里，中間那個個子高，軍裝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風紀扣，膚色偏深，下頜繃得緊。
他大步過來，敬了個標準軍禮：“林舒同志，我是顧海平。”
林舒站直，挎好帆布包：“顧團長。”
顧海平掃過她發白的臉：“暈船了？”
“一點點，死不了。”
他伸手來接包，林舒把帶子攥住了。
顧海平動作停了停說：“路不好走，我來拿。”
林舒松開手：“多謝。”
兩人一前一后往軍屬大院走，土路兩邊椰樹稀稀拉拉，地皮泛白，風一吹還帶著鹽味。
林舒職業病犯了，一眼就看出麻煩：島上缺水，土里鹽分重，想種菜難。
顧海平放慢腳步，遷就著她的步子。
“島上條件苦，很多物資都靠船送。”
“家里三個孩子，顧明禮，顧明信，顧明仁。”
“他們親生父母是我的戰友，犧牲后托付給我。”
林舒轉頭看他：“孩子身體怎么樣，有忌口嗎？”
顧海平腳步停住，眉間的硬色松了點。
他以為她會鬧，會問工資，會問能不能回城，偏偏她第一句問的是孩子。
“老大明禮，性子硬，老二明信，皮，老三明仁身體弱，夜里常咳。”
林舒一項項記在心里：“顧團長，丑話說在前頭。”
顧海平看她：“你說。”
“我嫁過來，是服從組織安排過日子，不是來撒氣，也不是來搶東西。”
林舒迎著他的視線，繼續說：“但我也不是來受氣的。”
顧海平看著她瘦得單薄，臉色還差，可那雙眼安穩，沒半點怯。
他沉聲道：“顧家不會短你吃穿。”
林舒反問：“別的呢？”
顧海平沒說話。
林舒懂了，搭伙過日子，給錢給糧給身份，感情不提，倒也省事。
大院門口，一個圓臉嫂子拎著菜籃子，上上下下打量她。
“顧團長，接回來了？”
“趙嫂子。”
趙玉蘭看著林舒說：“這就是林知青吧，以后一個院住著，有事按規矩來。”
林舒大大方方笑了下：“趙嫂子好，以后少不得麻煩您。”
趙玉蘭臉色緩和了些。
“哎喲，是該提點，不然年紀輕輕當現成后媽，日子可難熬！”
一個顴骨高凸的女人探出頭，滿臉看熱鬧的笑。
“顧團長，你可得跟新嫂子說清楚，打重了說你狠，打輕了說你不會當媽。”
“外頭都傳你命硬，這林知青膽子是真大！”
顧海平臉色沉下去：“周桂芳。”
周桂芳縮了縮脖子，嘴上還不肯收。
“哎喲我膽小，就提醒一句嘛。”她轉向林舒，眼珠子往她手里的空碗上一掃。
“林知青，咱們這想吃口新鮮菜都難，**家要是知道你嫁這兒，不得哭死？”
林舒看了眼她那只空碗，忽然笑了。
“周嫂子連顧家的事都門兒清，看來平時沒少往顧家跑，是來借東西的？”
周桂芳噎住，臉一下漲成豬肝色。
林舒又添了一句。
“我腳還沒站穩呢，就不勞您替我哭了，您還是先想想晚上拿什么下飯吧。”
趙玉蘭沒忍住，撲哧笑出聲。
周桂芳氣得發抖：“你，嘴還挺利索！”
林舒笑得溫和：“海風大，不利索點，怕嫂子聽不清。”
周桂芳閉嘴了，狠狠瞪了她一眼，縮回院墻后頭。
顧海平看了林舒一眼，目光里多了幾分打量。
顧家小院在最里頭，推開木門，屋檐下站著三個蘿卜頭。
最大的男孩瘦高，滿臉防備，中間那個眼珠子轉來轉去，最小的縮在后頭，抱著個破布娃娃，輕輕咳了一聲。
顧海平放下包：“明禮，明信，明仁，這是林舒同志。”
老二老三齊齊看向老大。
顧明禮盯著林舒，硬邦邦甩出三個字。
“林同志。”
院子里靜了一瞬，隔壁院墻又探出周桂芳的腦袋，她扯著嗓子笑。
“聽見沒？連媽都不叫，這后媽第一天就下不來臺嘍！”
顧海平眉頭擰緊。
林舒卻沒變臉，蹲下身，和三個孩子平著看。
“剛認識，叫林同志也行，叫不出口不用硬叫。”
顧明禮愣了愣。
老二明信眨巴眼，老三明仁抱緊娃娃，怯生生問：“你會走嗎？”
顧明禮立刻繃住肩。
林舒看著老三：“今天不走。”
“明天呢？”
“明天先吃早飯。”
老二明信接上話：“后天呢？”
林舒一本正經說：“后天得看家里米缸還剩多少米？”
明信沒憋住，嘴角咧開一點。
顧明禮冷著臉打斷：“我們不用新媽！”
顧海平火氣上來：“明禮！”
林舒抬手擋了他一下，看向顧明禮：“可以。”
顧明禮眉頭皺得更緊。
“你們可以不認我，但這個家得有人做飯，洗衣，看病。”林舒站起身，拍拍褲腿上的灰，“你們不認，我也得干活，以后認不認，走著瞧。”
顧明禮被堵得說不出話。
顧海平看她的目光變了幾回：“先進屋。”
屋里家徒四壁，顧海平掏出個布包攤在桌上。
“這是家里的錢票，糧票，布票，油票，還有我的津貼。”
林舒沒急著拿：“孩子的口糧怎么算？”
“部隊有定額，烈士遺孤有補助，不會動你的補貼。”
角落里的顧明禮抬起頭。
林舒捕捉到這點，接著問：“明信愛亂跑？”
明信立馬站直：“我沒有！”
明禮冷笑：“上個月掉溝里兩回。”
明信急得跳腳：“那是溝自己塌的！”
林舒幽幽接話：“那溝挺忙的。”
老三明仁噗嗤笑了，屋里的冷氣總算散了點。
門外忽然跑來個通訊員。
“顧團長！政委急電！”
顧海平臉色變了：“我得走了！”
林舒點頭。
“飯在米缸，柴在后院。”
“晚上回嗎？”
“不一定。”
三個孩子顯然早習慣了。
顧海平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她：“島上閑話多，不用全聽。”
林舒笑了笑：“我挑有用的聽。”
院門砰地關上，周桂芳那公鴨嗓又飄過來。
“哎喲喂！新媳婦剛進門男人就跑了，一口冷鍋三個娃，今晚有熱鬧看嘍！”
三個孩子齊刷刷看向林舒，顧明禮抱著胳膊，等她發火。
林舒把錢票收好，走到灶臺前，揭開鍋蓋。
小半缸糙米，兩根蔫吧青菜。
她挽起袖子，從自己的帆布包里摸出一塊油布包著的東西。
油布一解開，里面赫然是一排亮晃晃的手術刀片。
三個孩子全看傻了。
林舒挑出最薄的一片，對著光瞧了瞧，又撿起那根蔫吧青菜，手起刀落。
青菜眨眼被切成薄薄細絲。
她嘴角一挑：“做飯，順便教教你們，從今天起，這個家誰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