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嫁 啞女替嫁------------------------------------------ 啞嫁。，每撞一下，喉嚨里就涌上一股灼熱的腥甜。她想抬手去扶轎窗，卻發現兩只手腕被拇指粗的麻繩捆在兩側的扶手橫桿上，繩結打得極緊，勒進皮肉，稍微一動便是**辣的疼。，金線繡的鴛鴦交頸纏綿，可那金線扎得她眼皮發*。她側過頭，試圖用肩膀蹭開蓋頭一角，結果只是讓鳳冠上垂下的珠串嘩啦啦甩到臉上，珠子砸在顴骨上，疼得她悶哼一聲。悶哼到了嗓子眼，卻只變成一聲氣若游絲的“嗬”——像破風箱漏出的最后一點響動。，沒有聲帶震動的實感。，拼命調整呼吸。前世她做同聲傳譯時，導師教過第一條：越是無法開口，越要讓大腦比嘴更快。可現在她的腦子里一片混沌，前世今生的畫面像兩卷膠帶攪在一起——前一秒還是***會議廳的冷白燈光，下一秒就是嫡母那張涂著厚粉的臉湊到跟前，捏著她的下巴往嘴里灌一碗黑褐色的湯藥。。苦，澀，后調有一絲麻，像吞了一整只活蝎子。她掙扎時踢翻了銅盆，水潑了一地，可嫡母的手紋絲不動，指甲幾乎掐進她的頰肉里。“清詞，你別怪娘心狠。”嫡母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像在哄一只不聽話的貓，“你姐姐病成那樣，總不能讓她去送死。廢太子再落魄，那也是龍子。你不去，咱們全家都得給抗旨陪葬。”：憑什么是我？沈清歌前日還在花園里撲蝴蝶，蹦跳得比誰都歡。可藥已經灌進去了，她的舌頭從麻到木，到最后連“嗬”都發不出來。，又從袖中掏出一面菱花銅鏡遞到她面前：“你看，多標致的一張臉。你姐姐美得張揚，你美得含蓄，正配那位陰郁的殿下。”。柳葉眉，杏子眼，鼻梁秀挺，唇色因為藥力泛著不正常的蒼白。和前世二十八歲的沈清詞沒有半點相似——前世的她戴細框眼鏡，發際線因為常年熬夜后移，笑起來有法令紋。此刻鏡中這張臉青澀得像枝頭剛冒尖的春芽，可眼底卻過早地沉了一潭死水。那是原主沈清詞的眼神。真正的沈清詞，那個翰林院庶女，或許在嫡母灌藥時就已嚇丟了魂，這才讓她這個異世的魂魄撿了空子。“小姐，您、您別怕。”旁邊的小丫鬟青黛哽咽著給她整了整蓋頭，“夫人說了，只要您安分嫁過去，三個月后就給您解藥。到時候您又能說話了。”。三個月。嫡母的嘴，她信一半都嫌多。可她現在沒有**，喉嚨里堵著一團棉花，手腕上捆著麻繩，渾身上下搜不出二兩銀子的私房。花轎外頭鑼鼓聲稀稀拉拉，連個正經的嗩吶班子都請不起——嫡母說“省著點花，那邊沒月錢”。倒真是省到了極致。。大紅的料子倒是新的，可針腳粗糙，裙擺內側還崩了線頭，明顯是成衣鋪子最便宜的貨。她不知道廢太子蕭景琰是個什么樣的人，但她是做過功課的。穿越過來那夜，原主殘存的記憶碎片像老舊幻燈片一樣在腦海里閃過——蕭景琰，先帝元后所出，十二歲立為太子，文韜武略曾冠絕諸王。三年前被誣謀逆，雖免死罪，卻被廢去太子位，貶到這座僻靜的舊邸“養病”。傳聞他雙腿中了奇毒，早已殘廢，性情隨之變得陰鷙暴戾，身邊的侍從換了一撥又一撥，沒人能撐過半年。：嫁給蕭景琰的女人，活不過三年。前一位太子妃是定國公家的嫡女，訂婚后不到一年便暴病而亡，死因眾說紛紜，最多的說法是“被嚇死的”。
所以沈清歌才要逃。逃得理直氣壯，逃得毫不猶豫。
轎子忽然一沉，落了地。外頭死一般的安靜，連方才那點稀落的鑼鼓也停了。沈清詞聽見青黛掀簾倒吸涼氣的聲音：“小姐……這、這真的是王府？”
青黛顫著手替她掀開蓋頭一角。沈清詞側目望出去，門楣上懸著一塊歪斜的匾額，金漆剝落得只剩“景王”二字勉強可辨，后頭的“府”字幾乎被風雨蝕成了木紋。門前臺階上青苔從縫隙里漫出來，兩盞白紙燈籠在晚風里晃，燭火半明半滅，不像迎親，倒像引魂。大門兩側的石獅子倒是還在，可一只缺了耳朵，另一只被爬山虎纏了半張臉，瞧著竟有幾分滑稽的猙獰。
一個瘸腿老仆弓著腰挪出來，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袍，聲音嘶啞：“王妃請，殿下在正廳等。”
正廳。沈清詞被青黛扶著跨過門檻時，忍不住在心里苦笑。這地方若算正廳，她前世租過的十五平單身公寓便是*****。四面的窗紙破了大半，夜風穿堂而過，吹得墻角幾根紅綢飄來飄去——那綢子原是喜色，如今褪成了粉白，看著像靈堂里掛了三年的舊幡。正中一張八仙桌，桌上歪著兩根紅燭，燭淚淌了一桌面，結成珊瑚狀的硬塊。
而八仙桌后頭，背對著門口，停著一架輪椅。
輪椅上的人穿了一身玄色暗紋袍，肩背極瘦，后頸的骨節一節一節凸出來，像山脊。他聽見腳步聲，并未回頭，只是右手食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篤，篤。那聲音不大，可在這空曠漏風的正廳里，竟像敲在沈清詞的心口上。
老仆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青黛跪在地上發抖，沈清詞獨自站在廳中央，嫁衣寬大的袖口垂下來，蓋住了她被麻繩勒紅的手腕。
輪椅終于轉了過來。
蕭景琰抬眼看她。
那一瞬間，沈清詞做過無數次的心理建設幾乎崩塌。不是因為他的長相可怕——恰恰相反，他長得太好看了。瘦是瘦，卻瘦得骨相分明，下頜線條像用刀裁出來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顴骨上卻浮著一層不正常的潮紅，像高燒未退。眉毛極濃，眉尾斜飛入鬢，底下那雙眼睛卻不像傳聞中說的“陰鷙”，而是……空。像兩口沒有底的枯井，你往里看，看到的只有自己的倒影。
可他打量她的方式又絕非空洞。他的目光先落在她的蓋頭上，再落到她的喉間，然后是她的手腕——麻繩勒出的紅痕在袖口邊緣若隱若現。他看到那痕跡時，眉梢輕輕抬了一下，又很快壓平。
然后他開口了。聲音低啞，像砂紙擦過檀木：“替嫁？”他偏了偏頭，嘴角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倒有膽量。”
那笑意沒到眼底。沈清詞太熟悉這種表情了——她在談判桌上見過無數次。對手越笑，底牌越硬。
她想開口。喉嚨猛地一抽，像有人拿鐵刷子從里往外刮。她皺了皺眉，下意識把手伸向旁邊的八仙桌，食指蘸了冷透了的茶湯，在積灰的桌面上寫了四個字。
茶水滲進木紋，字跡很快就要干。那四個字是：各取所需。
蕭景琰盯著那水漬，一動不動地看了很久。久到沈清詞以為他要發怒，久到跪在地上的青黛已經開始小聲啜泣。
然后他笑了。這一次笑意總算漫進了眼底，雖然只是一線，像冰面裂了一道縫。
“有趣。”他說，抬手朝后頭一擺。老仆不知從哪里冒出來，推著他的輪椅往內室方向轉。經過沈清詞身側時，他忽然偏過頭，兩人的距離驟然縮到一臂之內。她聞到他身上極淡的龍涎香，底下壓著一股草藥味，像是……烏頭。
烏頭。她前世陪外婆看過老中醫，認得那味道。烏頭大熱，解毒通絡，常用來治痹癥，也就是腿腳不便之癥。可若他當真“殘廢”到了無法站立的地步，用烏頭也只能緩解疼痛，斷無根治之效。可他身上的藥味這樣重，分明是在持續服用——一個將死之人，何必費勁解毒？
“明日卯時，”他低聲道，“到西側書房來。本王讓你看看，什么叫‘所需’。”
輪椅碾過青磚地，軋軋地去了。門被老仆從外頭關上，廳里只剩兩根紅燭噼啪爆了燈花。
青黛終于忍不住哭出聲：“小姐……他、他好嚇人。咱們怎么辦啊……”
沈清詞沒理她，低頭看著自己蘸過茶湯的指尖。水跡已干，指腹上只留一點微涼的觸感。她在心里把方才那一幕重新過了一遍——他的眼神，他的呼吸，他袖口露出的半截手腕，手腕上干干凈凈沒有繭子，可輪椅扶手內側卻被磨得發亮，那是長期握持留下的痕跡。長期握持，說明他常有人推著他出行，可他又說“到書房來”，書房是西側，方才老仆推他去的卻是東側內室。
東側內室。西側書房。一個行動不便的殘廢，為什么要把書房和寢臥分設在府邸兩端？要么他府里有密道，要么——
他能走。
沈清詞把指尖縮回袖中，望向窗外那輪被烏云遮了大半的月亮。喉嚨還在疼，可她心里忽然不慌了。這盤棋比她想的要大，對手也比傳聞中要深。可棋子既然已經落在棋盤上，退出去只有死路一條，往前走，或許還能掙出個活局。
她抬腳，朝著老仆方才指給她的偏院方向走去。嫁衣裙擺拖過青磚地，掃滅了一路的塵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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