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爸爸讓我媽媽跪下的時候，我正蹲在茶幾底下吃第三顆葡萄。
葡萄是秦阿姨帶來的，她說進口的，小朋友吃了會變聰明。
我覺得她騙人。
因為我剛吃完兩顆，就看見爸爸把媽**手腕按在茶幾邊上，聲音冷得像冰箱里凍硬的餃子：“蘇梨，給清清道歉。”
媽媽沒有哭。
她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手腕。那里戴著一根紅繩，是外婆給她編的，上面綴著一粒很小的金珠。以前我每次發燒，媽媽就握著那粒金珠守在床邊，說小滿別怕，媽媽運氣好，能把你從病里拉回來。
可是那天，金珠忽然暗了一下。
我看見一根細細的金線，從媽媽腕骨上鉆出來，像偷偷溜走的小蛇，繞過茶杯、繞過爸爸的袖口，最后鉆進秦阿姨手上的白玉鐲里。
秦阿姨本來還捂著眼睛哭，說媽媽推她下樓，害她差點毀容。金線鉆進去后，她臉上的淚珠停了，嘴角輕輕翹了一下。
我嚇得葡萄都不敢咽。
就在這時，我口袋里的玩具電話響了。
那是一個粉色塑料小手機，按鍵掉了兩個，爸爸嫌舊，媽媽卻一直幫我留著。它平時只會發出“歡迎光臨小小超市”的聲音。
可那一刻，電話里傳出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她說：“林小滿，不要讓媽媽說第三次我愿意。”
我把電話貼在耳朵上，悄悄問：“你是誰呀？”
那邊沉默了一下。
她說：“我是長大后的你。”
我看著茶幾外面。
爸爸還在逼媽媽道歉，秦阿姨哭得像泡發的銀耳，家里的阿姨們全低著頭不敢說話。
長大后的我在電話里說：“第一根運線已經被偷走了。第二次是她的事業，第三次是她的命。”
我不知道什么叫運線，也不知道媽媽為什么會有命被人偷。
我只知道爸爸說：“你如果真的沒有害清清，就大大方方道個歉。你不是一直說愛我嗎？這點委屈都受不了？”
媽媽抬頭看他。
那一眼很安靜。
安靜到我忽然覺得客廳里的燈都暗了。
然后媽媽說：“好。”
金線又動了一下。
我從茶幾底下爬出來，一把抱住媽**小腿，嘴里還**沒咽下去的葡萄，含糊不清地喊：“媽媽不要好！”
所有人都看向我。
爸爸皺眉：“林小滿，回房間。”
我抱得更緊，瞪著他：“你才回房間，你不許欺負我媽媽。”
秦阿姨愣了一下，隨即眼淚掉得更快：“小滿是不是也誤會我了？我沒有關系的，我知道她還小……”
我認真看著她。
我五歲，很多字還不會寫，但我已經知道，大人說“沒有關系”的時候，通常最有關系。
電話那頭的我輕輕笑了一聲。
“很好。”她說，“你比我第一次聰明多了。”
2
后來我才知道，爸爸把那天叫作“服從性測試”。
這個詞是秦阿姨告訴他的。
秦阿姨以前是心理博主，粉絲很多，頭像總是半張臉，配文是“愛你的人會愿意為你低頭”。她回國后，爸爸像被人灌了**湯，天天拿她的帖子給媽媽看。
媽媽做晚飯晚了，他說：“清清說，真正愛一個人不會計較付出。”
媽媽陪我去醫院沒接他電話，他說：“清清說，伴侶之間最重要的是回應。”
媽媽不想參加秦阿姨的直播，他說：“清清說，敢露面才說明心里沒鬼。”
我不太懂這些話。
我只知道，秦阿姨一說，爸爸就點頭；媽媽一解釋，爸爸就說她狡辯。
那晚媽媽把我哄睡后，坐在床邊給我掖被角。
我沒有睡。
我把小手機藏在枕頭底下，裝作呼呼大睡，聽見媽媽在黑暗里很輕地嘆氣。
電話忽然震了一下。
我用被子蓋住頭，小聲問：“長大的我，你還在嗎？”
電話里有風聲。
她說：“在。”
我問：“媽媽會死嗎？”
那邊很久沒說話。
久到我以為玩具手機又壞了，才聽見她的聲音。
“上一回，她死在你六歲生日那天。”
我一下子坐起來，腦袋撞到床頭，“咚”的一聲。
媽媽立刻回頭：“小滿？”
我趕緊閉眼。
媽媽摸摸我的額頭，確認沒事，又坐回去。她手腕上的紅繩在月光里很暗，像被水泡過的火柴。
電話里的我說：“秦清不是普通人。她綁定了一個偷運系統，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