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的作文本攤在桌上，最后一行字被紅筆圈了出來。
"媽媽，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盯著那行歪歪扭扭的鉛筆字，手指慢慢收緊，把作文本的邊角捏出了褶皺。
電話是萱的語文老師打來的。她在電話里說："林老師，這篇作文我看了三遍，孩子的情緒不太對，您家里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說沒有。
掛了電話，我蹲下來看著萱萱。她正坐在客廳地毯上拼積木，察覺到我的目光，小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把臉轉向別處。
這個動作我太熟悉了。
最近一個月，萱萱每次看到趙陽，就是這個表情。
趙陽每天晚上哄萱萱睡覺，從來不讓我進去。他說女兒大了，要培養獨立入睡的習慣，爸爸在旁邊陪著就行。我沒多想。他一向疼女兒，三歲以前半夜起來沖奶粉、換尿布，從不喊累。
可最近萱萱變了。不肯讓趙陽抱，不肯讓趙陽喂飯，甚至趙陽靠近她，她就往我身后躲。
我以為是叛逆期。
那天夜里，趙陽照常進了萱萱的房間。我站在廚房洗碗，洗到一半突然停了手。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放下碗，擦干手，光著腳走到女兒的房門前。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趙陽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很輕，很柔，像在講睡前故事一樣自然。
"萱萱，媽媽不要你了。媽媽只愛工作不愛你，只有爸爸會一直陪著你。你記住，誰才是對你最好的人。"
我的手貼在門框上，指甲掐進了木頭里。
萱萱沒說話，呼吸聲很輕，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不敢出聲。
趙陽還在繼續："如果有一天媽媽走了，你跟爸爸好不好？爸爸永遠不會丟下你。"
我靠在墻上，后背貼著冰涼的墻面，一動不動地站了很久。
結婚六年。
我第一次覺得身邊這個人，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趙陽從萱萱房間出來，洗了澡，**，翻了個身摟住我的腰，聲音帶著困意："今天累了吧？早點睡。"
我說嗯。
他的手溫熱，搭在我腰側，呼吸很快變得均勻。而我睜著眼盯著天花板，一秒一秒地數到天亮。
我想不通。
為什么？
他想做什么？
第二天早上，趙陽比我起得早。他在廚房煎雞蛋，圍裙系在腰上，看見我出來就笑了："牛奶熱好了，在桌上。"
萱萱坐在餐桌前，兩條小腿晃著，看見趙陽端著盤子走過來，把頭低了下去，專心戳碗里的米粥。
趙陽把煎蛋放到她面前："萱萱吃雞蛋，今天上面有笑臉。"
他用番茄醬在煎蛋上畫了一個彎的嘴巴。
萱萱看了一眼，說了聲謝謝爸爸，然后繼續喝粥，沒碰雞蛋。
趙陽的笑意淡了一瞬，隨即恢復正常，坐下來開始吃早飯。
"今天我送萱萱去***吧。"他說。
"我送。"我把碗放下，"順路。"
趙陽看了我一眼，沒堅持："行，那我先去站里了。"
他彎腰想親萱萱的頭頂，萱萱側了側身，沒躲開，但整個人繃得像一根拉緊的弦。
趙陽的嘴唇落在她發頂上，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萱萱乖。"
門關上之后，萱萱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種五歲孩子不該有的小心翼翼。
"媽，你今天會來接我嗎？"
"會。"我蹲下來，捏了捏她的臉，"媽媽每天都來接你。"
"明天也會嗎？"
"明天也會。"
"那后天呢？"
我把她抱起來，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聲音盡量平穩："每一天都會。"
萱萱的小手圈住我的脖子，收得很緊。
她才五歲。歲的孩子不會無緣無故地害怕被拋棄。
除非有人每天都在她耳邊種這個念頭。
我把萱萱送到***，看著她走進教室。站在門口的時候，我給方蕓發了條消息："中午有空嗎？食堂聊幾句。"
方蕓回得很快："怎么了？出事了？"
我盯著屏幕，打了一行字，又刪掉。最后只回了三個字："再說吧。"
中午我在學校食堂等方蕓。她端著盤子過來，一**坐下，筷子還沒拿穩就開口了："說吧，你臉色差成這樣，誰欺負你了？"
方蕓是我同事，教隔壁班數學，嘴快心熱，什么話都敢說。我們共事四年，她比我親妹子還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