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我曾經最討厭的，就是我的學人精表妹。

小學我當大隊長，六點五十起床早讀。

她就六點起，念得比我還大聲。

中學我評上區三好，每天跑三圈鍛煉。

她直接跑三十圈，跑到膝蓋積水也不停。

去年我憑生物競賽全國一等獎保送清大，她立馬報了同一個班。

舅媽捏著我的手，笑得比花還燦爛：

“晚晚，你是她姐。”

“你那么優秀，跟著她姐走，肯定不會差的！”

我跟我媽都覺得，等表妹高考完，肯定連志愿都要抄我的。

可我萬萬沒想到，高考當天，我的表妹失蹤了。

……

接到舅媽電話的時候，我和我媽正坐在沙發上吃水果。

舅媽聲音都變了調，哭腔夾著怒氣。

我和我媽對視一眼，趕緊出了門。

到她家時，舅媽正站在客廳中央轉圈，臉漲得通紅。

她一看見我們就撲上來，嗓門又尖又急：

“剛才我還送她去考場呢！我還親手給她塞了瓶水，看著她進學校那條路的！”

“結果剛才老師打電話來，說送考大巴清點人數，清月壓根就沒上！”

她說得又快又碎，說到最后眼眶一紅。

但硬撐著沒掉淚，反而咬著牙補了一句：

“你說這孩子，怎么就不能跟晚晚一樣讓人省心呢？”

“晚晚保送清大，多光宗耀祖的事，她怎么就不能學著點兒？”

“學又學不像，跑又跑不快，連**都要給我整這出！她到底要我怎樣啊？”

我和我媽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媽沒接話，先看了一眼客廳的鐘。

距離高考開考，還剩一個小時。

我媽上前拍了拍舅**肩膀，語氣盡量放平：

“月月媽，你也別著急了，先想想孩子平時都喜歡去哪兒？”

“會不會是太緊張了，自己找了個地方躲著？”

舅媽卻一把甩開我**手，不耐煩地揮了一下：

“都找遍了！操場我去了，芭蕾舞教室我也去了！”

“連她最喜歡的電影院我挨個廳都看了！一個人影都沒有！”

我在旁邊聽著，心里越來越不是滋味。

這些地方，明明全都是我喜歡的。

我喜歡跑步，所以每天去操場。

可表妹從小就有先天性心臟病，醫生說她不能劇烈運動，連體育課都要申請免修。

但舅媽不這么想。

舅媽覺得我評上區三好是因為身體好，有毅力，于是逼著表妹也去跑步。

我跑三圈，她得跑三十圈。

最后表妹膝蓋積水，半月板磨損。

有一次跑完直接倒在地上，臉色發紫，差點引發心梗。

芭蕾也是，舅媽不知道從哪兒聽說的，我媽給我報了芭蕾班。

于是連夜給表妹也報了名，逼著她練了三年。

可事實上，那個班我壓根就沒去過。

我媽當時只是隨口跟鄰居提了一嘴想給孩子報個班試試，話傳到舅媽耳朵里，就成了板上釘釘的事。

表妹每天壓腿壓到哭，腳趾磨出血泡，舅媽還嫌她不如我有天賦。

至于電影院，我偶爾去看場電影，純粹是為了放松。

舅媽覺得這也算生活調劑，非要表妹也學我，多接觸影視藝術。

可表妹根本不愛看電影，她唯一的愛好就是捧著文學小說，一看就是一整天。

但舅媽嫌那些書沒用，把書一箱箱收走，當妹妹面燒成了灰。

我媽清了清嗓子，試探著說：

“月月媽，我記得……月月以前挺喜歡看書的，你要不去書店找找？”

“她常去的那家新華書店，就在學校旁邊。”

“哦對了，她好像還說過，最喜歡吃城西蛋糕店的蛋糕，那里會不會……”

舅媽直接打斷了她，煩躁地一揮手：

“那些破地方有什么好找的！書店、蛋糕店，說出來都丟人！”

“人家晚晚去的是科技館、大劇院，她呢？凈喜歡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我跟她說過多少次，她姐喜歡什么，你就喜歡什么，照著學準沒錯！”

“她就是不聽，非要搞自己那一套！那一套能保送嗎？能上清大嗎？”

她越說越大聲，臉都漲得通紅。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耐著性子開口：

“舅媽，妹妹這次離家出走，總歸有個原因吧？”

“**之前她有沒有說過什么不對勁的話？或者……您有沒有跟她說過什么？”

舅**臉色僵了一下，嘴唇動了動。

但很快又梗起脖子，聲音拔得更高：

“能有什么原因！我就是讓她好好跟你學，你說，這有錯嗎？”

“哪個當**不是為了孩子好？這死丫頭，怎么就是學不會！”

空氣安靜了兩秒。

我媽也不好再說什么，低頭開始一遍一遍地撥表妹的電話。

僵持中，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這時候，我媽打過去的電話終于接通了。

她的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月月！我是大姑啊！你終于肯接電話了……”

“別怕，別怕啊，你慢慢說，你現在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