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張起靈感覺自己像是從深水里浮上來。，沒有聲音，沒有溫度，沒有觸感。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漂浮了多久——時間在這里失去了意義，就像他漫長生命中大多數(shù)時光一樣，混沌、虛無、沒有盡頭。——他死了。、疲憊的、終于可以休息的死。，有什么東西觸碰了他的意識。不是聲音，更像是一種震動，一種頻率，像是有人在敲擊一口巨大的銅鐘。那震動越來越強(qiáng)烈，越來越清晰，最終凝聚成一個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醒醒……醒醒……你能聽到我嗎……”。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有“嘴巴”可以用來回答。“別睡了……快醒醒……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魂魄……你要是散了我就白忙活了……聲音”帶著焦急的情緒，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魂魄？他死了。魂魄本該消散，或者進(jìn)入輪回。為什么還有人能找到他？“你是誰？”他用意識問道。“我是……我是……”那個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我是你腳下的土地，是你頭頂?shù)奶炜眨悄亲缴夏菈K隕石里沉睡的意識。你們?nèi)祟惤形摇K極’。”。。青銅門后的秘密，無數(shù)人追尋的答案，張家世代守護(hù)的東西——原來它是有意識的。“你找我做什么？”
“救你。”天道的聲音變得急切起來，“你知道你這一生活得多荒唐嗎？你被人算計(jì)了一輩子，被人當(dāng)血包吸了一輩子，到最后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我看不下去了！”
張起靈沉默了很久。
“為什么？”
“因?yàn)槟闶?a href="/tag/tiandao.html" style="color: #1e9fff;">天道之子！”天道幾乎是吼出來的，“你是我選中的孩子！你本來應(yīng)該受天命庇佑，福澤綿長！可是你看看你都經(jīng)歷了什么——母親被獻(xiàn)祭，父親以死換你一命，從小被推上族長之位，被族人當(dāng)移動血庫，被囚禁在療養(yǎng)院，被下藥，被刑具折磨——”
天道的聲音顫抖起來，帶著一種近乎心疼的情緒。
“你那樣強(qiáng)悍的武力，卻無法救贖自己。家族沒落，九門失信，獨(dú)自進(jìn)入青銅門，鎮(zhèn)守十年。被拋棄了，沒有童年，甚至沒有回憶。”
“我眼睜睜看著你走到這一步，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大部分的力氣，都被幾千年來那些人的獻(xiàn)祭和實(shí)驗(yàn)榨干了。我攢了太久太久的力量，才勉強(qiáng)能在你死后抓住你的魂魄。”
張起靈靜靜地聽著。這些事，他都記得。每一樁，每一件，都刻在他的骨頭里。他已經(jīng)活了九十多年，見過太多生死，經(jīng)歷過太多背叛。他以為自己早已麻木，可此刻被天道一件件提起，那些傷口依然隱隱作痛。
“你能做什么？”他問。
“我能送你回去。”天道說，“回到你去七星魯王宮之前。我只能做到這一步了——我的力量有限，攢了幾千年的能量，也只夠把你送到那個時間點(diǎn)。”
“條件呢？”
天道沉默了一瞬，然后聲音變得有些心虛：“條件就是……你得幫我收集一些東西。”
“什么東西？”
“能量殘余。”天道解釋道，“當(dāng)年隕石墜落之后，古人圍繞它建立了**。有人用活人獻(xiàn)祭以求長生，有人鉆研隕石之力妄圖逆天改命。這些禁忌之舉消耗了我的力量，也留下了很多能量殘余，散落在各個遺址里。我需要你把它們收回來。”
“哪些遺址？”
“你前世去過的地方——七星魯王宮、西沙海底墓、云頂天宮、蛇沼鬼城……你反正都要走一遍的，順路幫我收了就行。”
張起靈沒有立刻回答。他思考了一會兒，然后問出了最關(guān)鍵的問題：“送我回去，能改變什么？”
“能改變一切！”天道興奮起來，“你知道未來會發(fā)生什么，你就可以避開那些陷阱，可以不去救那些不該救的人，可以——”
“可以救我想救的人？”
天道頓住了。
張起靈的意識中浮現(xiàn)出兩張面孔。
一張是戴著墨鏡、永遠(yuǎn)掛著玩世不恭笑容的臉。一張是眉目清俊、眼角卻藏著疲憊的臉。
黑**。謝雨臣。
前世，他們?yōu)樗馈?br>“可以。”天道的聲音變得柔和了許多，“只要你按我說的做，我可以幫你治好黑**的眼睛，也可以給謝雨臣完整的血脈——讓他擁有和你一樣的壽命。”
張起靈的“意識”微微波動了一下。
“還有別的條件嗎？”
“有。”天道的語氣突然嚴(yán)肅起來，“你必須答應(yīng)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 在墓里 救人了。”
“什么意思？”
“你天生是天道之子，救人積德，功德深厚。但你救的那些人里，有不少心術(shù)不正之徒。他們活下來后又去害了更多人——那些孽障也會算在你的頭上。”
天道嘆了口氣：“你現(xiàn)在功德多，孽障也多，兩相抵消，暫時還能平衡。但如果繼續(xù)這樣下去，孽障積累到一定程度，因果反噬會波及你身邊的人——你那個黑**，還有那個小花，都會替你承擔(dān)后果。”
張起靈沉默了很久。他想到黑**那雙因?yàn)殚L時間在黑暗中摸索而日漸渾濁的眼睛，想到謝雨臣那副看似風(fēng)光實(shí)則被掏空的身體。他不能讓這些人再因?yàn)樗艿絺Α?br>“如果我答應(yīng)你，你能給我什么？”
“除了剛才說的那些，我還可以給你三樣?xùn)|西。”天道說，“第一，一枚空間戒指——你們?nèi)齻€人可以共用，各自都能存取東西，但絕不能在外人面前暴露。”
“第二，永久免疫失憶癥。你再也不用擔(dān)心忘記自己是誰。”
“第三，我可以幫你聯(lián)系上海外張家——張海客那一支。他們***經(jīng)營多年，有自己的勢力和資源。”
張起靈思考著這些條件。空間戒指，免疫失憶，海外張家的支援。治療黑**的眼睛，給予謝雨臣血脈。
聽起來很劃算。
“最后一個問題。”張起靈說，“你為什么選我？”
天道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輕輕說了一句：
“因?yàn)槟闶俏ㄒ灰粋€，被這個世界虧欠了那么多，卻還在想著怎么救別人的人。”
張起靈沒有再問了。
“我答應(yīng)你。”
“太好了！”天道歡呼起來，“那我現(xiàn)在就送你回去！可能會有點(diǎn)暈，你忍著點(diǎn)——”
話音未落，一股強(qiáng)大的力量裹挾住張起靈的魂魄，將他猛地拽向某個方向。
黑暗碎裂成千萬片光芒。
然后——
張起靈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了天空。
灰藍(lán)色的、泛著魚肚白的黎明天空。空氣中有泥土和露水的味道，遠(yuǎn)處傳來鳥鳴。
他躺在一片樹林里。
身體的記憶比大腦更快蘇醒——他感覺到地面的潮濕，背上背包的硬度，腰間**的重量。這些都是真實(shí)的，不是幻覺。
他慢慢坐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是自己的手。
皮膚光滑，骨節(jié)分明，沒有皺紋——張家的血脈讓他保持了年輕的容貌。但他知道這副軀體已經(jīng)活了一百多年，經(jīng)歷過太多常人無法想象的磨難。指腹上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繭，手腕內(nèi)側(cè)有幾道淡淡的疤痕，那是被囚禁時刑具留下的印記。
他認(rèn)得這雙手。
這是他去七星魯王宮之前的樣子。
“崽！成功了！我們成功了！”天道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帶著劫后余生的激動，“嗚嗚嗚你知道我費(fèi)了多大勁嗎！我攢了幾千年的能量一下子就沒了！我現(xiàn)在虛得連顆石子都挪不動了！”
張起靈沒有理會它的抱怨。他環(huán)顧四周，辨認(rèn)著這片樹林的位置。遠(yuǎn)處的山脊線，空氣中的濕度，腳下泥土的顏色——
七星魯王宮附近。
他回來了。
回到了去七星魯王宮之前。
“崽？崽你怎么不說話？不會是傳送的時候把腦子撞壞了吧？別嚇我啊！”
“……沒壞。”
“呼——那就好那就好。”天道松了口氣，“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頭暈嗎？惡心嗎？”
“沒有。”
“那就好那就好。對了，你先檢查一下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看看好不好用。”
張起靈抬起左手，看到一枚黑色的素圈戒指戴在無名指上。他意念一動，感知到戒指內(nèi)部的空間——不大，大約十立方米左右，里面空蕩蕩的。
“怎么樣怎么樣？好用吧？”
“……嗯。”
“嘿嘿，那當(dāng)然，我出品必屬精品！”天道得意洋洋地說，“不過你可記住啊，這戒指是你、黑**和謝雨臣三個人共用的，你們各自都能存取東西，但絕對不能在外人面前暴露！尤其是吳家的人！”
張起靈點(diǎn)了點(diǎn)頭，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晨光穿透樹梢，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抬腳朝樹林外走去。
走出十幾步后，他忽然停下來。
“終極。”
“嗯？怎么了崽？”
“……謝謝你。”
天道愣了一下，然后聲音變得有些不好意思：“哎呀，說什么謝謝嘛……你可是我選的崽，我不幫你幫誰……”
張起靈沒有再說話，繼續(xù)向前走去。
張起靈在中午時分到達(dá)了約定地點(diǎn)——一個小鎮(zhèn)的茶館。
他提前到了半小時，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茶。茶館里人不多，老板在柜臺后面打瞌睡，角落里有兩個老頭在下棋。
張起靈端著茶杯，目光漫無目的地望著窗外。
他在想事情。
想前世的事情。
一百多年的生命，像一幅褪色的畫卷在他腦海中緩緩展開。母親被獻(xiàn)祭時的**，父親以死換他一命時的決絕。被推上族長之位時，那些族人眼中的貪婪和算計(jì)。被囚禁在療養(yǎng)院里，被注射藥物，被戴上特制的刑具。
他記得自己一次又一次走進(jìn)古墓，尋找失去的記憶。他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為何而去，沒有將來。張家那么多人，青銅門后面，分崩離析的時候——他不是不想來，他是根本不知道，都記不清，有誰能聽他指揮。
族長這個名頭，聽著光鮮亮麗。可他享受過幾分權(quán)益？
他還記得更多。
記得黑**在德國街頭，遠(yuǎn)遠(yuǎn)地望著他，眼神里有他讀不懂的情緒。
記得謝雨臣在空蕩蕩的戲臺上獨(dú)舞，臺下沒有一個觀眾，他卻跳得一絲不茍。
記得這兩個人并肩作戰(zhàn)，生死相依。
記得他們最后一起死去。
張起靈垂下眼簾，指尖摩挲著溫?zé)岬牟璞?br>這一世，他不會讓那些事情再發(fā)生了。
“喲，啞巴，來得挺早啊。”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張起靈抬起頭，看到一個人掀簾走了進(jìn)來。
那人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戴著墨鏡，嘴角掛著玩世不恭的笑。步伐懶散，卻每一步都踩在最穩(wěn)當(dāng)?shù)奈恢蒙稀?br>黑**。
張起靈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表面上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淡漠的表情。但握著茶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九十多年的生命里，能讓他心跳加速的人寥寥無幾，眼前這個人算一個。
“嗯。”他應(yīng)了一聲。
黑**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隨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吳三省的委托，你知道了吧？”
“知道。”
“那行，咱們路上說。”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這茶不錯，就是淡了點(diǎn)。”
張起靈看著他，沒有說話。
黑**放下杯子，墨鏡后面的眼睛似乎在打量他：“啞巴，你今天怎么有點(diǎn)奇怪？”
“……哪里奇怪？”
“說不上來。”黑**歪了歪頭，“就是感覺……你好像在看一個很久沒見的人。”
張起靈移開目光：“你想多了。”
“是嗎？”黑**笑了笑，沒有追問，“行吧，你說想多了就是想多了。走吧，車在外面等著了。”
他站起身，率先朝門外走去。
張起靈跟在他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背影上。
一百年了。
這個人找了他一百年。
而他現(xiàn)在要做的，是把這個人推給別人。
張起靈垂下眼簾，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
車子在盤山公路上行駛。
黑**開車，張起靈坐在副駕駛座上。車窗開著，風(fēng)灌進(jìn)來，吹亂了張起靈的頭發(fā)。
“這次吳三省那邊來了個新人，”黑**一邊開車一邊說，“說是他侄子，叫吳邪。剛從學(xué)校畢業(yè)沒多久，啥都不懂，帶出來歷練歷練。”
張起靈沒有說話。
“聽說這小子是他三叔特意叫來的，也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盤。”黑**瞥了他一眼，“啞巴，你見過他沒？”
“……沒有。”
“那到時候認(rèn)識認(rèn)識。”黑**笑了笑，“不過我看你這樣子，估計(jì)也懶得搭理人家。”
張起靈沒有否認(rèn)。
車?yán)锇察o了一會兒，只剩下風(fēng)聲和引擎的轟鳴。
黑**忽然開口：“啞巴。”
“嗯？”
“你有沒有覺得……你這次回來，好像有什么不一樣了？”
張起靈轉(zhuǎn)過頭，看向窗外飛速后退的樹木：“沒有。”
“是嗎。”黑**笑了笑，沒有繼續(xù)這個話題。
但張起靈知道，他已經(jīng)起疑了。
這個人太了解他了。
一百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人把另一個人刻進(jìn)骨頭里。
張起靈閉上眼睛。
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收集能量殘余，治療黑**的眼睛，給謝雨臣血脈——
然后，成全他們。
而在他的腦海里，天道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崽，你還好吧？”
“……嗯。”
“那個……我剛才看到黑**了。他長得還挺好看的哈。”
張起靈沒有回應(yīng)。
“崽，你真的不考慮一下自己——”
“……”
天道等了半天，沒有得到任何回應(yīng)，只好委委屈屈地安靜了。
張起靈睜開眼，看著窗外掠過的風(fēng)景，眼神幽深。
這一次，他不會讓任何人再為他犧牲了。
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