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第一晚，裴時序把我從臥室門口攔住。
“今晚分房睡。”
我盯著他那張堪稱完美的臉，一時分不清是羞辱還是嫌棄。
“裴時序，婚是你裴家提的，人是你親自去我外婆家接的，現在你告訴我分房睡？”
他沒回答，轉身進了書房。
門在我面前關上。
我站在走廊里，穿著那件改了三次的婚紗，手里還攥著一束干花。
太可笑了。
我姜棠二十六年沒被人這么羞辱過。
十分鐘后，我換了衣服，拎起車鑰匙。
“你去哪？”他從書房出來。
“醫院，值大夜。”
“你今天請了假——”
“我現在銷假。”
我頭也不回地走，高跟鞋敲在別墅大理石地面上，聲音又脆又冷。
裴時序追到門口，叫住我。
“姜棠。”
我沒停。
“你看婚檢報告最后一頁。”
手摁在車門把手上，我頓了一下。
沒回頭。
發動機點著，我把車倒出車道，一腳油門踩下去。
婚檢報告？
那份報告我看過，甲狀腺彩超、肝功能、血常規，所有指標全部正常。
最后一頁……我記得是他的部分。
我當時沒細看。
到了醫院停車場，我從包里翻出那份藍色封皮的報告。
翻到最后一頁。
心電圖異常，冠狀動脈起源異位——
下面用紅字打了一行：
“建議進一步行冠脈CTA檢查，疑似先天性左冠狀動脈異常起源于肺動脈（ALCAPA），需盡早手術評估。”
我是心外科的住院醫。
這個診斷意味著什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做手術，他隨時可能猝死。

我坐在車里，把那行紅字看了三遍。
ALCAPA，**型。
他居然能活到三十歲，本身就算奇跡。
這種病在嬰兒期死亡率極高，少數人活到成年，是因為側支循環代償得好。但代償不會永遠撐下去——一旦失代償，就是急性心梗，院前死亡率超過百分之七十。
我合上報告。
所以，他不肯**，不是嫌我。
是怕自己死在我面前。
手機震了一下。
裴時序的消息：到了嗎
我沒回。
又來一條：看了就好。不用管我。
“不用管你？”
我對著手機屏幕冷笑了一聲。
我是你老婆。還是個心外科的醫生。你讓我不用管？
可緊接著另一個問題浮上來——
裴家什么身份？全城最好的醫療資源都能調動。他們缺醫生嗎？
為什么偏偏娶我？
我一個還在住院醫師規培階段的小醫生，沒資歷，沒名氣，連主治都還沒考上。
我奶只是個鄉下退休教師，我爸媽走得早。門不當戶不對這四個字，裴家不可能不知道。
除非——
他們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姜醫生！姜醫生！”
有人敲我車窗。
是急診的小護士劉瑩，“主任讓你趕緊上來，有個急診等著！”
我收起報告塞進包里，推門下車。
不管裴時序為什么娶我。
我現在是值班醫生，先救眼前的人。
急診室里躺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面色蒼白，心電監護上跑著ST段抬高。
“急性前壁心梗，已經聯系導管室了，家屬簽字還沒簽上！”
我掃了一圈，“家屬人呢？”
“還在路上，說十五分鐘——”
“等不了十五分鐘。”我看心電圖的變化，“先做術前準備，我去跟家屬電話溝通。”
忙起來的時候，我顧不上想裴時序。
一臺急診PCI做到凌晨三點，我從導管室出來時，手術衣后背全濕了。
歪在值班室的床上，拿起手機。
十一條未讀消息。
全是裴時序的。
最后一條：我知道你在氣。但這件事，我不后悔瞞你。等你想談了，再談。
我把手機扣過去。
閉上眼。

第二天交完班，我沒回那個別墅。
直接回了自己在醫院旁邊租的小公寓。
鑰匙**鎖孔的時候，門從里面開了。
裴時序站在門口。
“你怎么進來的？”
“你搬家的時候跟房東多配了一把鑰匙，當時我陪你來的。”
我想起來了。那時候還沒結婚，他偶爾來找我吃飯，我怕他等在門外，就多配了一把。
“我以為結了婚你會住家里。”他讓開身，桌上擺著早餐——粥、雞蛋、小菜，還有一杯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