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膝下無子，從宗室里挑嗣子。
我和雙生兄長衛衡一同入宮。
他學了皇帝半輩子的寬和，張口就是仁政，閉口就是不殺。
皇帝問，三鎮擁兵拒詔，該怎么辦。
衛衡俯身說，先赦后撫，以德服人。
我說，斷糧道，奪兵符，主將直接殺。
七日后，宣旨太監捧著黃綢走到衛衡面前。
衛衡已經伸手去接。
太監卻......
第一章
宣旨那日，雪水從宮檐滴下來，砸在青磚上，啪嗒一聲，碎成濕痕。
衛衡跪在我前面，脊背挺得筆直，雙手已經舉過頭頂。
他穿著新裁的月白錦袍，袖口壓著銀線，頭發梳得一絲不亂，連低頭的角度都算過。
他以為詔書是給他的。
殿前百官也這么以為。
我父親衛紹站在宗室隊列里，眼睛黏在衛衡身上，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抬。
我母親盧氏手里攥著帕子，指節繃白，目光從沒落到我這里。
宣旨太監曹忠捧著黃綢，走到衛衡面前。
衛衡的手往前送了一寸。
曹忠腳步一轉，黃綢從他指尖前移開，停在我眼前。
那一瞬間，殿里所有呼吸都斷了半拍。
衛衡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懸著，指甲在冷風里泛青。
曹忠尖細的嗓音刺開殿前寒氣。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宗室子衛執，剛明果斷，識兵知政，堪承大統，今過繼于朕膝下，立為皇太子，入主東宮，欽此。」
我抬手接詔，黃綢壓在掌心，綢面冰涼，邊角刮過虎口舊傷。
衛衡猛地抬頭。
他眼里的鎮定裂開，瞳孔縮得發緊，嘴唇張了又合，像被人從胸口捅了一刀，卻還要撐著那副人淡如菊的皮。
父親的笑僵在臉上，喉結滾了兩下。
母親帕子落地，濕磚上濺起一點泥水，沾在她繡鞋邊。
我跪下叩首。
「兒臣衛執，接旨。」
老皇帝坐在御座上，病骨支著龍袍，手指搭著扶手，眼皮垂著，看起來快要被風吹散。
可他一開口，殿前沒人敢動。
「太子，起來?！?br>我站起身。
衛衡還跪著。
他想收回手，手腕卻抖得厲害，袖口銀線跟著顫。
曹忠側眼看他，嗓子壓低。
「衛大公子，太子殿下已接旨，你擋著道了?！?br>衛衡臉上的血色被這句話刮掉。
他慢慢放下手，想笑，嘴角只抽了一下。
「公公方才，是否念錯了名字？」
曹忠把拂塵一甩，白絲掃過他肩頭。
「咱家在御前伺候三十年，念錯過誰家的太子？」
人群里傳出幾聲吸氣。
衛衡的指尖按在磚縫里，指甲折了一角，血絲滲出來。
他仍不肯低頭，轉向御座。
「陛下，衛執性子粗暴，慣愛殺伐，他怎能為儲？」
老皇帝終于抬眼。
那雙眼渾濁，卻像藏著刃。
「你在教朕選太子？」
衛衡喉嚨一噎。
我看著他。
七日前，他把我踩在宗祠臺階下，拿靴底碾我的手背，笑著說，我這種只會動刀的人，遲早要跪著給他磕頭。
三日前，父親讓人撤了我的炭盆，把我鎖在西院，叫我清醒清醒，不要擋兄長的路。
昨夜，母親親手端來一盞冷茶，潑在我臉上。
她說，衛執，你生下來就不如你兄長會做人，這輩子別妄想和他爭。
我當時沒有回嘴。
因為我知道，今日這道詔書會落到誰手里。
衛衡也知道我在看他。
他的牙關咬出細響。
我把詔書卷好，塞進袖中，走到他面前。
他仰著頭，眼尾**，還端著那張淡然的臉。
「衛執，你得意什么？儲位未穩，朝臣未服，你若敢亂來，只會害死自己。」
我俯身，拍了拍他肩上的雪水。
「兄長?！?br>他眼皮一跳。
我貼近他耳邊，聲音不高。
「你手伸錯了。」
衛衡的肩膀一沉。
我直起身，看向殿前跪了一地的衛家仆從與幕僚。
有個昨夜踹過我膝彎的小廝，已經把額頭貼在磚上，身子抖得袍角亂顫。
我開口。
「曹公公，宣第二道旨吧。」
衛衡猛地看向我。
「還有第二道？」
曹忠展開另一卷黃綢。
風卷起雪粒，撲在每個人臉上，冰得人發僵。
曹忠的聲音再次響起。
「凡宗室考察期間，構陷、脅迫、私刑、擾亂圣裁者，押入宮獄，逐名審問。」
我看著衛衡，一字一頓。
「從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