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離開家的時候，兜里揣著一千二。
三年后的除夕夜，我賬上躺著一百二十個億。
但我不敢回家。
因為三年來每個除夕，我爸都會去村口那個廢棄的小車站。
一個人。
坐在落滿灰的長椅上。
等一班永遠不會來的車。
等一個說了"不回來"的兒子。
今年除夕——
我不打算讓他再等了。
第一章
臘月二十九，杭城，晚上十一點。
池衡站在落地窗前，整座城市的霓虹燈在他腳下鋪開，像一片彩色的海。
手機亮了。
屏幕上跳出兩個字：爸。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三秒，深吸一口氣，接起來。
"衡子。"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北方冬天特有的干澀，像砂紙擦過喉嚨。
"爸。"池衡喊了一聲，嗓子突然發緊。
"明天三十了，你……回來不？"
沉默了兩秒。
池衡攥緊手機，指節發白："爸，我這邊……公司加班，走不開。"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久到池衡以為信號斷了。
然后池遠山笑了一聲，那種勉強擠出來的、干巴巴的笑："行，爸知道了。你忙你的，別耽誤正事。"
"嗯。"
"吃飽沒？別光顧著干活，年輕人也得注意身體……"
"吃了。"
"那就好。"
又是一陣沉默。
池衡能聽見電話那頭的風聲，嗚的，像有人在哭。
"爸，外面冷，你在屋里待著，別出去。"
"知道了知。"池遠山的語氣突然輕快起來，像是怕兒子擔心，"**包了餃子，我跟她兩個人也熱鬧著呢。你忙完了記得給家里打電話。"
"嗯。"
"那掛了？"
"掛了。"
嘟——
池衡放下手機，額頭抵在冰涼的落地窗上。
窗外的萬家燈火在他瞳孔里碎成一片。
他閉上眼。
腦子里全是三年前離家那天的畫面——那年他二十二，大學剛畢業，揣著一千二百塊錢和一個破旅行箱，站在村口的土路上。
池遠山騎著那輛掉了漆的二八大杠，把他馱到鎮上的車站。
車站小得可憐，一排鐵皮座椅銹跡斑斑，候車廳的燈管壞了一根，一閃一閃的。
"到了杭城，找不到活就回來。"池遠山從兜里掏出一沓錢，皺巴巴的，用橡皮筋捆著，"這是三千，你拿著。"
池衡沒接："爸，我有錢。"
"拿著。"池遠山把錢塞進他外套口袋，動作粗糙，指甲縫里還有洗不掉的機油，"男人出門在外，兜里不能沒錢。"
池衡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大巴來了。
他拎著箱子上車，透過車窗往外看——
池遠山站在站牌下面，灰撲撲的軍大衣，兩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了褲兜里。
車子發動。
池遠山追了兩步，又停下來，站在原地，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最后變成一個灰色的點，消失在后視鏡里。
那是池衡最后一次見**。
不是不想回去。
是不敢。
因為他欠了太多。
——
池衡睜開眼，落地窗上映出他的臉。
二十五歲，眉眼冷厲，下頜線鋒利得像刀裁出來的。
三年前那個土里土氣的窮小子，現在穿著定制的黑色襯衫，袖扣是白金的，手腕上一塊百達翡麗，隨便甩一甩就是普通人十年的工資。
他轉過身。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快步走進來，手里夾著一摞文件。
"池總。"
來人叫方硯，是池衡的助理，跟了他兩年半，從公司只有三個人的時候就在。
方硯把文件放到桌上："年后跟鄭氏的合作協議，法務那邊審完了，沒問題。另外——"
他頓了頓。
"另外什么？"
方硯推了推眼鏡："您母親剛才打電話到前臺，前臺不知道該不該轉，問了我一聲。"
池衡的手指頓住。
"說什么了？"
"說……讓您別寄錢了，家里夠花。還說您爸這兩天腰不好，她讓您別擔心。"方硯斟酌著措辭，"最后問了一句——過年回不回來。"
池衡沒說話。
方硯跟了他兩年半，太了解自己這位老板了。
池衡這個人，談判桌上能把對手逼到摔杯子離場，面不改色。商戰里被人暗刀子捅后背，他笑著把刀***還回去，眼都不眨一下。
但只要一提他家里，這人就跟短路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