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墳------------------------------------------。 。。當時我正在公司開會,手機震了,我媽打來的。我沒接,摁掉了。她又打,我又摁。第三次響的時候,我意識到不對了。,一輩子沒主動給我打過三個電話。,那頭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話都說不囫圇。我聽了半天才聽明白幾個字——“你爹……你爹把太爺爺的墳……刨了。”。?老實巴交一輩子,連殺雞都不敢,看見死老鼠都繞著走。他能刨祖墳?,不像假的。,開車往回趕。,老家在下面一個縣城邊上的村子,走高速兩個半小時。我開了一個半小時,中間闖了一個紅燈。。,里頭沒開燈。我推門進去,院子里一股子土腥味,地上扔著兩把鐵鍬,鍬頭上全是濕泥。。,我媽坐在床邊,眼睛腫得跟桃似的。我爹坐在飯桌前面,面前擺著一碗面條,沒動過。“爹?”我叫了一聲。
他沒理我。
我走近了兩步,又叫了一聲。
他慢慢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就那一眼,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眼神不對。不是瘋了的那種不對,是那種——他好像不認識我了。他盯著我看了能有三四秒,那眼神就跟看一個陌生人似的,然后又把頭低下去了,盯著那碗面條看。
我扭臉問我媽:“到底咋回事?”
我媽擦了擦眼睛,說話的聲音還在抖。
“今兒下午,你爹說去后山轉轉。我以為他就是轉轉,沒當回事。過了大概一個鐘頭,你王叔跑來找我,說你爹在祖墳那兒挖呢。我說他挖啥呢,王叔說你爹拿著鐵鍬在刨墳。”
“我跑過去一看,你爹把太爺爺的棺材都刨出來了。棺材蓋也掀開了,他就蹲在棺材旁邊,不知道在干啥。”
我媽說到這兒,停了一下,嘴唇哆嗦了幾下。
“那棺材里……啥樣?”我問。
我媽沒回答。她從兜里摸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銅錢。
不是那種古董店里賣的,是那種老輩子人用在棺材里的老銅錢。通體發黑,上面長了一層綠銹,綠銹底下隱約能看到字。我翻過來看背面,一個字——“兇”。
那個“兇”字不是刻上去的,像是從銅錢里面長出來的,筆畫深深陷進金屬里,邊緣發暗紅,像干了的血。
“你爹從棺材里拿出來這個,然后……”我媽說到這兒,聲音壓得極低,“他把這個塞嘴里了,咽了。”
“他把銅錢咽了?”
“咽了。我親眼看見的。”
我扭臉看我爹。他還坐在那里,盯著那碗面條。
我突然注意到一個事——他那碗面條,湯是清的,面條是白的,上面飄著幾片蔥花。但我爹盯著的方向不對,他不是盯著面條,他是盯著面條旁邊的一個碗。
那個碗里裝著的,是香灰。
我爹生前沒別的愛好,就是信這些。逢年過節燒香燒紙,香灰他都留著,說是能入藥。我一直覺得是封建**,沒當回事。那個碗里的香灰,是上個月燒的,還滿著。
我看著我爹,他也看著那碗香灰。
然后他伸出了手。
他把那碗香灰端起來,抓起一把,塞進了嘴里。
我反應快,一把把碗搶過來了。但他嘴里已經含了一口,喉嚨一滾,咽下去了。
“爹!你干啥!”我喊了一聲。
他抬起頭,嘴一張,香灰從嘴角往下掉。他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太爺爺沒死。”
“他在棺材里躺了四十三年,就是為了等我。”
“現在輪到我了。”
說完他又伸手去抓那碗香灰。
我把碗端走了,放到他夠不著的地方。他也沒追,就又低下頭,盯著那碗面條。
我媽又開始哭。
我問她:“棺材里還有啥?”
“還有一張符。”我媽說著,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黃紙,遞給我。
黃紙,朱砂,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洇開了,看不清。但我大致能辨認出幾個字——“光緒二十三年”、“陳守田”、“鎮邪”。
符紙背面寫著一行小字,毛筆寫的,字跡倒還算工整。
“光緒二十三年三月,陳守田葬于此地。棺中鎮邪錢一枚,鎮尸符一道。若棺開、錢失、符現,則陳氏一門,七七四十九日內,必見血光。”
光緒二十三年,那是我太爺爺的爺爺。
那行字的下面,還有一行字。墨跡很新,像是才寫的,用指甲蹭了一下,能蹭掉墨。
“陳國忠,庚子年七月十五,開棺取錢,自愿受死。”
陳國忠,是我爹的名字。
庚子年七月十五——就是今天。
我拿著那張符紙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節。鬼門關大開的日子。
我爹選了今天挖開祖墳,從死人嘴里取了銅錢,吞進自己肚子里。
他是自愿的。
他不是瘋了。
他是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我又看了看那張符紙,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小到我得湊到燈底下才能看清。
“欲解此局,需尋得當年下葬的陰陽先生。此人若尚在人世,尚有解。此人若已故,則陳氏一門,無人能活。”
下葬的陰陽先生——光緒二十三年下葬,到現在一百二十多年了。
那陰陽先生就算活著,也得一百五六十歲了。
我正看符紙呢,我媽突然尖叫了一聲。
我抬頭一看,我爹站起來了。
他走到了門口,往外走。
“爹!你干啥去?”
他沒回頭。
“后山。你太爺爺還在等我。”
我追出去的時候,他已經出了院子門。月光底下,他的影子拖得老長。
但我注意到一個事——
他的影子,比他這個人長了不止一倍。
他的影子,是歪的。
就像有什么東西,趴在他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