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散伙飯。
喬栩寧紅著眼摸著肚子，說孩子是我的。
全桌安靜。
二十幾雙眼睛盯著我，有同情，有嘲諷。
"厲行洲連自己都養不活，還當爹？"
我端起最后一杯酒，一口悶了。
"好。我養。"
滿桌笑聲。
我也想笑。
四年，饅頭配咸菜，被她爸指著鼻子罵廢物。
就等今天。
兜里手機震了。
爺的聲音傳來——
"行洲，回來簽字吧。集團三千六百億，等你接手。"
第一章
六月的夜，悶得人透不過氣。
學校后街那家"老地方"大排檔，二十三個人擠滿兩張拼起來的圓桌，啤酒瓶擺了一地。
畢業散伙飯。
我坐在角落，面前是半盤沒人碰的花生米。
周培遠舉著酒杯站起來，西裝袖口露出一截銀色表鏈，晃得人眼睛疼。
"來，最后一頓了，我請。"
他環顧一圈，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半秒，嘴角往上勾了勾。
"行洲也是，別客氣，放開吃。平時你不舍得，今天我請客。"
幾個人低頭笑。
我沒吱聲，剝了顆花生米丟進嘴里。
這種話，四年了，我聽得耳朵起繭。
周培遠**在本市開了三家4S店，他從大一起就開著寶馬上學。大四那年換了輛保時捷，后備箱里常年放著兩條**煙，用來"交際"。
而我——
食堂最便宜的套餐，饅頭配免費湯，偶爾咸菜加個雞蛋算改善伙食。
我宿舍的床板底下，塞著一箱整齊齊的方便面，那是我大二時囤的，一直到大三下學期才吃完。
所以周培遠每次說這種話，旁邊的人都配合地笑。
窮，在這個圈子里，就是原罪。
"行洲。"
一個聲音從我右手邊傳來。
喬栩寧。
她坐在我旁邊，手里攥著一杯沒動過的橙汁，指節發白。
我偏頭看她。
她的眼眶紅了。
我心里咯噔一聲。
不是因為心疼——是因為我知道，她要說那句話了。
"怎么了？"我壓低聲音。
喬栩寧深吸一口氣，忽然站了起來。
椅子腿蹭過水泥地，刺啦一聲。
全桌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
她一只手撐著桌沿，一只手按在小腹上。
"我有件事，想當著大家的面說。"
聲音在發抖。
我看見她膝蓋在微打顫，裙擺有一點點晃。
周培遠挑了挑眉，靠回椅背，端著酒杯看好戲。
"我懷孕了。"
喬栩寧的聲音不大，但在忽然安靜下來的夜風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孩子……是厲行洲的。"
一秒。
兩秒。
空氣凝固。
周培遠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旁邊的林愷嘴巴張開，啤酒順著嘴角流下來都沒感覺。
然后——
"**。"
不知道是誰先開了口。
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竊私語。
"厲行洲的？真的假的？"
"喬栩寧瘋了吧，她什么條件，跟厲行洲？"
"她爸不是說了不準她跟那個窮小子在一起嗎？"
"這下完了，孩子都有了……"
周培遠放下酒杯，笑出了聲。
不是那種調侃的笑，是真心覺得好笑。
"行洲啊行洲。"他搖著頭，"你可真行。人家姑娘跟著你，吃什么？喝什么？奶粉錢你出得起嗎？"
他身邊的李楠跟著附和："就是啊，厲行洲你一個月生活費多少？一千？奶粉一罐就三百多。"
"不止吧，好點的進口奶粉四五百。還有尿不濕、嬰兒車、產檢費……"
有人開始掰手指頭算賬。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肆無忌憚。
我低著頭，聽著他們七嘴八舌，看著桌面上那圈淡黃的酒漬。
喬栩寧還站著，嘴唇咬得發白。
她在等我的回應。
我端起面前最后那杯酒。
溫的，酒沫都散了。
一口悶了。
玻璃杯磕在桌面上，悶響。
"好。"
我說。
"我養。"
全桌安靜了半秒——然后笑聲更大了。
周培遠笑得前仰后合，拍著桌子："養？你拿什么養？拿你那一箱方便面嗎？"
李楠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行洲，我真不是看不起你，你自己算，你畢業能找到什么工作？三千塊？四千塊？在這個城市租個房都不夠。"
"栩寧你腦子清醒點吧。"坐在對面的張曼儀開口了，語氣里是那種"為你好"的優越感，"你家條件多好啊，干嘛非得跟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