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聚餐，我提前兩天通知，@全體成員，連菜單都貼了。
聚餐當晚，三只烤全羊擺上桌。
我一個人坐了三十分鐘。
老板推門進來，指著我鼻子罵我不會發通知。
我沒吭聲，把群聊記錄遞過去。
四十五條收到，整齊齊。
老板的臉，當場綠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后悔終生的事。
第一章
我叫宋遠。
在恒達貿易干行政專員，說白了就是公司里那個什么雜事都管、什么功勞都沒有的透明人。
這次部門聚餐，領導丟給我一句話：你安排。
行。
我宋遠干活從不含糊。
提前兩天建好接龍，菜單貼出來讓大家選，羊肉、牛肉、海鮮，三個檔位。
投票結果——烤全羊以壓倒性優勢勝出。
我在群里@所有人：周五晚六點，天階烤肉坊三樓包廂，三只烤全羊已預訂，AA制每人攤一百二，有忌口的私聊我。
消息發出去，回復唰地往上跳。
收到。
收到。
收到+1。
好的宋哥。
到時候見。
四十五條。
一條不少。
我看著那串回復，心里踏實得像剛交完房貸。
周五下午五點半，我提前到了包廂。
服務員把三只烤全羊推進來，熱氣蒸騰，油脂滋作響，整個房間都是孜然味。
我拍了張照片發朋友圈：兄弟們，今晚硬菜，不見不散。
然后我坐下來，倒了杯茶，等。
六點整，沒人來。
正常，公司嘛，準時才是異類。
六點十分，還是沒人。
我打開群聊，發了句：都在路上吧？到了直接上三樓。
沒人回。
六點二十。
包廂里安靜得能聽見羊肉在冷卻時皮肉收縮的聲音。
三只整羊眼眶空洞地對著我，像三個無聲的嘲諷。
我開始一個一個打電話。
第一個，銷售部的趙磊。
電話響了八聲，掛了。
第二個，財務的李婷。
關機。
第三個，**個，第五個。
不是無人接聽就是直接拒接。
我端著茶杯，手指微發緊。
一種很陌生的感覺從后背爬上來。
不是生氣。
是一種很純粹的、無法理解的荒謬感。
四十五個人。
四十五條收到。
一個人沒來。
六點三十分。
包廂門被推開了。
是老板，錢衛國。
他穿著灰色大衣，手里夾著沒點的煙，進門的時候還帶著笑，像是赴宴來的。
然后他看見了空蕩蕩的包廂。
十五把椅子整齊擺放，三只烤全羊冒著最后的余溫，只有我一個人坐在主位上，杯子里的茶涼了。
錢衛國的笑容僵在臉上。
定格了三秒。
然后那張笑臉像倒放的花，一瓣一瓣收回去，最后變成一塊鐵。
他把門摔上。
我到現在還記得那一聲響，像有人拿鐵錘敲了一下我的太陽穴。
他指著我鼻子，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
你干什么吃的？
嗯？
通知都不會發？
三只烤全羊一萬多塊錢，宋遠，你賠得起嗎？
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顆一顆往我腦門上釘。
我沒說話。
不是不想說。
是那一瞬間有太多話堵在嗓子眼里，哪句都不對。
我伸手從兜里掏出手機。
打開微信群。
把屏幕遞到他面前。
通知消息在最頂端，下面是四十五條收到。
時間戳清楚楚。
周三上午十點發出，周三下午兩點之前全部回復完畢。
錢衛國接過手機。
他的大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往下滑。
一條一條看。
收到。
好的。
沒問題。
宋哥靠譜。
必到必到。
他滑了整二十秒。
然后他的手停了。
抬起頭看我一眼。
又低下頭看手機。
他臉上的表情變化很有意思。
先是鐵青。
然后發白。
最后——
綠了。
一種很純正的、從脖子根一路漫到發際線的綠。
他把手機還給我，一句話沒說，轉身走出包廂。
門沒有摔，輕輕帶上的。
反而比剛才那一摔更讓人心里發毛。
我一個人站在包廂里，對著三只冷掉的烤全羊。
手機震了一下。
錢衛國的消息。
四個字：明天開會。
我看著那四個字，莫名其妙地笑了一聲。
不是開心。
是那種荒誕到極點之后，人會自動產生的應激反應。
行吧。
我把三只羊打包了。
一萬二千三。
我刷的卡。
那天晚上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