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系全院第一，國際競賽銀獎。
我親手給我媽畫的現代簡約設計圖，值二十萬起步。
表舅說肥水不流外人田，攬下了工程。
三十萬花完——
我媽家客廳，像剛被考古隊發掘出來的。
瓷磚選色像***，吊頂造型像骨灰盒蓋。
我媽現在鄰居喊她打牌都不敢應聲。
行。
既然你們說我白讀了四年書。
我就讓你們看看，"專業"兩個字，怎么寫。
第一章
我是在**上接到我媽電話的。
她說話聲音很輕，像怕被人聽見。
"錚兒，你這周末能回來一趟不？"
"媽，我論文答辯下周三，這會兒——"
"沒事沒事，你忙你的，媽就是問。"
電話掛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三秒鐘。
我媽這輩子沒用過這種語氣。她是菜市場能跟賣魚大姐對罵十分鐘的女人，是鄰居借了蔥忘還能追到人家樓下的女人。
她不會"沒事就問"。
我退了答辯組的會議，買了最近一班回家的票。
四個小時后，我站在了家門口。
然后——
我以為我走錯了。
門口那堵圍墻。
我設計的是清水混凝土搭配竹籬笆，現代中式，干凈利落。
眼前這玩意兒。
紅磚。
**的紅磚。
上面糊了一層水泥，水泥沒抹平，坑坑洼洼的，像月球表面長了痘。
圍墻頂上插了一排玻璃碎片。
防盜用的。
八十年代那種。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鐵門——是的，鐵門。我設計的是實木推拉門。現在是一扇綠漆鐵門，漆已經開始起皮，露出底下的鐵銹。
院子里更精彩。
地面貼的瓷磚，花色我只在公共廁所見過。白底藍花，那種藍不是天藍，是假牙清潔劑的藍。
客廳。
我站在客廳門口，整個人定住了。
吊頂用的是石膏板，中間做了一個圓形燈池，燈池里裝了一圈LED燈帶——紫色的。
對，紫色。
配合周圍那圈金色石膏線，加上正中央那盞水晶吊燈——九塊九包郵那種，塑料水晶。
這不是客廳。
這是KTV。
不對，KTV都比這有品位。
電視**墻是用大理石紋瓷磚貼的，但那個紋路——我仔細看了三秒——是打印的。
貼片。
貼片大理石。
縫隙沒對齊，左邊高右邊低，像喝醉了酒的斑馬線。
沙發**墻更絕。
刷了一面墨綠色乳膠漆。
但那個綠，不是我圖紙上標注的莫蘭迪綠。
那是——
軍大衣綠。
配上棕紅色的實木沙發，雕花扶手那種。坐墊是金**織錦緞，上面繡著牡丹。
我閉上眼，又睜開。
沒變。
還是這個鬼樣子。
"錚兒回來了？"
我媽從廚房出來，手上還沾著面粉。
她看見我站在客廳中間發愣，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然后很快擠出笑來。
"餓了吧？媽給你搟面。"
"媽。"
"嗯？"
"這是誰干的？"
她沒說話。
"三十萬，"我聲音壓得很低，"我給你出的圖，現代簡約，落地窗加原木地板，軟裝全部配好了色卡。三十萬預算，在咱們這個縣城，能裝出雜志封面的效果。"
我指著那面軍大衣綠的墻。
"現在你告訴我，這是什么？"
"你表舅說這個顏色顯檔次……"
"哪個表舅？"
"你二姨家的。德寶。"
范德寶。
我那個初中畢業就去工地搬磚、后來跟人合伙開了個裝修隊的表舅。
他的裝修隊叫"金碧輝煌裝飾工程有限公司"。
名字就已經暴露了審美。
"當初不是說好了，就按我的圖來？我連材料清單都列了，哪個品牌哪個型號，施工工藝全寫了備注。"
我媽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不看我。
"你表舅說……你那個圖太素了，不像花了三十萬的樣子。說鄰居看了會覺得咱家沒裝修。他說他干了十幾年，比你懂。"
"他懂？"
我環顧四周。
紫色燈帶。
假大理石貼片。
軍大衣墻。
KTV吊頂。
公廁地磚。
"他懂個屁。"
我很少在我媽面前說臟話。
但我今天說了。
我媽沒吭聲。
我走進廚房。
更絕。
櫥柜是那種顆粒板貼皮的，顏色號稱"歐式象牙白"。柜門已經開始變形，邊角翹起來，能看見里面灰色的板芯。
臺面是人造石英石，接縫